周明堂呆呆地站在原地,听着耳边如潮水般的赞美声,整个人都懵了。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他看着那个被众人围在中心,一脸平静的幼子,眼眶,瞬间就红了。
激动,骄傲,自豪……
种种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他淹没。
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不远处脸色惨白如纸的李员外父子。
周明堂笑了。
笑得无比畅快,无比得意!
什么鸿门宴?
什么阴谋诡计?
在我儿文举的绝世才华面前,你们所有的算计,都不过是个笑话!
李伟呆呆地站在那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嘴里反复念叨着那句“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
自己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体无完肤!
那首引以为傲,花重金请人润色的诗,在周文举这首质朴无华的诗词面前,被衬托得像一堆华而不实的垃圾!
一股巨大的羞辱感和挫败感,瞬间将他击垮。
他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黑,噗通一声,直挺挺地瘫在椅子上!
“伟儿!”
原本气得牙根痒痒的李员外,惊呼一声,也顾不上脸面了,连忙冲过去查看自己儿子。
而主位之上,那位从头到尾都神色严肃的陈县令,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周文举面前,眼神灼灼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块举世无双的绝世璞玉!
“好一个‘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小小年纪,便有如此体恤民生之仁心,如此洞察世事之慧眼!”
“本官平生未见!”
“今日这文会,高下已分!”
“周家公子,当为魁首!”
陈县令此话一出,无异于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李家父子的脸上。
他们父子俩,处心积虑地设下这个局。
本想让周文举当众出丑,让周家颜面扫地。
却万万没想到,最后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自己家举办的文会,魁首,却成了死对头的儿子!
堪称奇耻大辱!
李员外抱着脸色苍白,两眼无神的儿子,脸上一会青一会红,煞是精彩。
他恨不得现在就拿刀,将周文举这小畜生砍成肉酱。
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在县令大人的注视下……
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连声附和。
“是……是,大人说的是。”
“周小公子,确实……确实才华横溢,小儿输得不冤,不冤……”
那狼狈的模样,引得众人一阵窃笑。
陈县令冷哼一声,不再理会他,而是转过头,用一种前所未有和蔼目光,看向周文举。
这孩子,不仅有惊世之才,更难得的是,有一颗赤子之心。
前途,不可限量啊!
他越看周文举,心里越是喜欢。
见这孩子生得俊俏可爱,陈县令心中忽然一动。
一个念头,悄然浮上心头。
他笑呵呵地看向一旁还处在激动中的周明堂,朗声开口。
“周老爷!”
“啊?草民在!”周明堂一个激灵,连忙躬身应道。
“你可真是生了一个好儿子啊!”陈县令抚须笑道,“周家有此麒麟儿,何愁不能重振门楣?”
这评价,不可谓不高!
周明堂听得是心花怒放,激动得都快说不出话来了,只能一个劲儿地谦虚。
“不敢不敢,大人谬赞了,是犬子侥幸,侥幸……”
陈县令摆了摆手,随即话锋一转,用一种看似随意,实则意有所指的语气说道:
“本官膝下,也有一女,今年刚满五岁。”
“只是,本官上任不久,她在这县城里,也没什么年岁相仿的玩伴,整日里闷在后衙,颇为孤单。”
“不知……文举小友,可否愿意,改日到我那县衙后院做客,与小女一同玩耍读书,交个朋友?”
轰!
这话一出,全场再次震惊!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看怪物似的看着周明堂父子。
这……这是什么意思?
县令大人这是……这是想跟周家结儿女亲家啊!
介绍女儿给你认识?
交个朋友?
这话说得也太明显了!
周明堂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幸福,来得实在是太突然了!
他早就打听过这位新任陈县令的底细。
年仅三十,两榜进士,一甲探花郎出身!
原本应该留京入翰林院积攒资历,但因为他的恩师,是当朝内阁大学士!
特意安排他外放为一县之主,锻炼才干。
这等人物,前途无量,将来封侯拜相,都未可知!
现在,他竟然主动提出,要将自己的千金,介绍给文举认识?
这……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天大馅饼啊!
周家若是能跟陈县令结成亲家,那还怕什么区区县城首富李家?
别说是在这小小的县城,就算是在整个府城,乃至江南全省,他们周家,都可以横着走了!
“愿意!当然愿意!”
周明堂激动得语无伦次,连连点头,生怕县令反悔。
他一把将周文举拉到身前,急声催促:“快!文举,快拜见县尊大人!”
周文举心里一阵无语。
这便宜老爹,一激动起来,怎么就跟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似的。
不过,他也能理解。
在这个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时代。
一个落道的商贾之家,能跟一个前途无量的进士老爷攀上关系,那确实是祖坟冒青烟了。
他倒也没有抗拒,像模像样地对着陈县令,恭恭敬敬地作了一揖。
“学生周文举,拜见陈叔叔。”
他这一声“陈叔叔”,叫得是清脆响亮,又透着一股子亲近。
陈县令听得是哈哈大笑,越发觉得这孩子机灵可爱。
“好孩子,快快请起!”
他亲自上前,将周文举扶了起来。
不顾县令之尊,神色和蔼地和面前这个六岁小儿,相谈甚欢。
这一幕,看得周围的宾客们,是羡慕得眼珠子都红了。
而那几个刚才还嘲笑周文举的富家子弟,此刻更是吓得脸色发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天呐,他们刚才,竟然得罪了县令大人未来的“准女婿”?
这下,完蛋了!
一时间,整个宴会大厅的风向,彻底变了。
之前还围绕在李员外身边的那些宾客,此刻全都调转枪头,一窝蜂地涌向了周明堂。
“恭喜周老爷!贺喜周老爷啊!”
“周老爷,您可真是好福气,生了这么一个文曲星下凡的好儿子!”
“是啊是啊,虎父无犬子,周公子将来金榜题名,出将入相,指日可待!”
各种恭维奉承之词,不绝于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