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艇的尾浪还未散尽,沈宴已经用卫星电话叫来一架水上飞机。
螺旋桨搅碎海雾,机身贴着浪尖滑行。
江逸把黎明绑进航空箱,幼崽贴着它,像一块小小的护身符。
飞机起飞那刻,迟野抛来的硬盘在沈宴掌心震动——绿灯最后一次闪烁后彻底熄灭,留下一行隐藏坐标:
“港城·深水埗·旧货柜码头07号仓”。
港城入夜,霓虹潮湿。
旧货柜码头被废弃三年,铁锈味混着柴油和霉味,像一坛酿坏的酒。
07号仓外表破败,门缝里却透出冷白灯。
沈宴推开门,冷气扑面——
集装箱内壁铺满吸音棉,中央摆着一台老式开盘机,磁带轴空转,发出空洞的“咔哒”声。
一个男人背对他们,穿灰色西装,袖口磨得发白,指尖夹着一支录音笔。
“鲸先生的心脏停了,账本还在响。”
男人回头,露出一张过分年轻的脸——
迟野的弟弟,迟舟。
迟舟把录音笔放在开盘机上,按下播放。
磁带走动,传出鲸先生最后的声音:
“把账本交给能听见心跳的人。”
随后是一串摩尔斯电码,节奏与沈宴在拳台录下的心跳完全吻合。
迟舟抬眼:“我哥把钥匙留给你,也留给我一条活路。”
他掀开桌布,露出一只金属手提箱——
箱体嵌着微型声纹锁,只有沈宴的心跳能打开。
沈宴把手贴在锁面,三秒后,“咔嗒”一声。
箱子里没有现金,只有一张烫金请柬:
【鲸骨拍卖会·深水埗·明晚零点】
请柬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
“拍卖品:余生声场母带。”
江逸合上箱盖,声音低冷:“鲸先生死前把母带做成了商品。”
迟舟点头:“母带里藏着顾寻所有客户的真实身份,
买家名单、交易暗号、离岸账户——
谁拿到,谁就握住了北城乃至港城的地下咽喉。”
沈宴把请柬对折,塞进风衣内袋:“那就去听一场最贵的演唱会。”
明晚零点,深水埗旧冰厂改造成的地下拍卖场。
铁门拉开,冷气裹着爵士乐扑面而来。
拍卖台中央,开盘机静静旋转,
母带被装进一只鲸骨匣,匣面刻着鲸的心跳波形。
沈宴和江逸混在人群中,迟舟戴着鸭舌帽,守在侧门。
拍卖师敲响铜锣——
“起拍价:一段持续三分钟的心跳,振幅≥100。”
竞价开始,心跳声通过骨传导耳机同步放大——
有人飙到120,有人瞬间破音。
沈宴没举牌,只抬手按住自己颈动脉。
江逸把掌心贴在他后背,像无声的节拍器。
三分钟到,全场寂静。
拍卖师耳机里,只剩沈宴的心跳:
均匀、沉稳、带着海浪的节奏。
铜锣再响——
“成交。”
鲸骨匣被递到沈宴手里那一刻,
全场灯光骤灭,应急灯亮起红色。
迟舟的声音从耳机传来:
“后门清场,三十秒后断电。”
沈宴把母带揣进怀里,江逸拔枪开路。
黑暗中,心跳是唯一导航。
后门外的雨巷,
沈宴把鲸骨匣交给迟舟:“母带归你,名单归我。”
迟舟把一支录音笔塞进他掌心:
“鲸先生最后一句——
‘把余生调成静音,只留心跳。’”
沈宴收起录音笔,拉上江逸的手,
两人一狗,消失在港城湿冷的夜色里。
雨巷尽头,一辆黑色商务车悄无声息地滑到沈宴面前。车窗降下,露出一张陌生女人的脸——
“迟舟让我来接应。”
女人叫林迦,港城地下情报网的“耳朵”,耳廓里嵌着微型芯片,能把任何心跳翻译成摩尔斯。
她递来一枚银色耳扣,扣面刻着鲸骨纹:“戴上它,母带里的名单会自己说话。”
车驶进港城半山,一栋废弃录音棚亮着幽蓝灯。
棚内,开盘机重新转动,鲸骨匣被嵌进特制卡槽。
林迦把耳扣扣在沈宴耳廓,指尖轻敲——
心跳声被放大成鼓点,鼓点里夹着断续电码:
译码跳出,指向一个从未公开的离岸基金:
“鲸落基金”,控制人代号“Z”。
林迦调出投影,屏幕上浮现Z的轮廓——
剪影里,男人背对镜头,左手无名指缺了一截。
“Z今晚会在港城邮轮码头,登上一艘名为‘白鲸’的赌船。”
“赌什么?”江逸问。
林迦抬眼:“赌心跳。谁的节拍先乱,谁就交出基金密钥。”
午夜,邮轮灯火通明,像漂浮在海上的水晶宫。
沈宴换上黑色西装,耳扣藏在左耳;
江逸扮作荷官,袖口藏着微型心率干扰器。
赌桌中央,摆着一台镀金开盘机,
赌客们把指尖贴在感应片,心跳实时投屏。
Z现身——银色面具,左手手套鼓起一截义指。
他坐下,心跳稳定在72拍,像深海暗潮。
沈宴将掌心贴上感应片,心跳升至78,
却在下一秒骤降至65——
江逸在桌下按下干扰器,节拍错位,
屏幕上的红线瞬间紊乱。
Z抬眼,目光穿过面具,落在沈宴耳廓的鲸骨纹耳扣。
他低声笑:“原来鲸先生把心脏寄给了你。”
沈宴没答,只是抬手——
开盘机突然反向转动,
Z的心跳被强行拉回沈宴的节奏。
全场惊呼,Z的指尖渗出冷汗。
最后一分钟,Z的心跳与沈宴同步至66拍,
屏幕跳出绿色密钥:
【Z-β-∞】
沈宴按下确认,鲸落基金账户瞬间冻结。
Z摘下面具,露出一张与鲸先生七分相似的脸——
鲸先生的孪生弟弟,鲸落计划真正的操盘手。
邮轮汽笛长鸣,Z被押下船,
沈宴把耳扣摘下,丢进海里。
海浪吞没耳扣那一刻,
开盘机吐出一张空白磁带,
磁带背面写着:
“余生声场·第三幕:心跳自由。”
黎明和幼崽趴在甲板,尾巴扫过沈宴脚背。
江逸把最后一张筹码抛向夜空,
筹码旋转,像一颗永不落地的星。
邮轮驶离港城,
沈宴把空白磁带放进风衣内袋,
低声对江逸说:
“下一站,把心跳调回静音。”
空白磁带在风衣口袋里发烫,像一块烧红的炭。
沈宴把它插进随身解码器,耳机里却只剩一片寂静——
没有摩尔斯,没有鼓点,连海浪声都被抽空。
江逸把幼崽抱上机车后座,黎明贴着他的腿,
尾巴扫过沈宴的脚踝,像在说:别担心,空白也是答案。
机车驶出港城,沿着荒废的海堤一路向北。
夜风把盐粒拍在脸上,像细小的玻璃渣。
导航没有目的地,只有一条被雨水模糊的虚线。
沈宴把解码器贴在胸口,耳机突然“咔”地一声——
不是声音,是一次心跳的停顿。
停顿之后,空白磁带开始自行倒带。
倒带声像老旧留声机的喘息,
每一次转动都在剥开一层记忆。
沈宴听见自己的心跳,却听见另一种节奏——
比他的慢一拍,像另一个人的心跳嵌在里面。
机车停在一片废弃的灯塔前。
灯塔内部漆黑,只有顶层的信号灯还在转,
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
沈宴把磁带放进灯塔的旧开盘机,
磁带轴缓缓转动,空白处突然浮现一行字:
“把心跳调成静音,才能听见真正的声音。”
字消失的刹那,灯塔外传来微弱的犬吠。
黎明竖起耳朵,幼崽跟着抬头。
沈宴推开灯塔门,雨幕里站着一个人——
迟舟,手里牵着一只与黎明一模一样的杜宾,
颈侧芯片闪着幽绿光,却没有任何倒计时。
迟舟把狗绳递给沈宴,声音低得像风:
“鲸先生的心脏停了,但他的心跳还在跳。”
沈宴低头,看见那只杜宾的胸口贴着一枚微型耳机,
耳机里传来的,正是空白磁带里那段慢一拍的心跳。
沈宴把耳机摘下,贴在自己胸口。
两股心跳重叠,像两条平行线终于交汇。
江逸走过来,掌心覆在沈宴手背上,
温度透过皮肤,像无声的节拍器。
迟舟转身,消失在雨幕里。
沈宴把耳机放进风衣内袋,
像把余生声场的最后一枚音符收好。
他抬头,灯塔的光束扫过海面,
照出两道并肩的影子,
像永不落幕的舞台灯。
机车重新启动,驶向未知的黎明。
沈宴把空白磁带放进留声机,
磁带轴缓缓转动,
却不再有任何声音。
空白,成了最完整的乐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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