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月的无意识抚上小腹,胎儿的震颤像一根细针,正透过她的血肉,将整座城市的阵痛一丝不差地扎进她的心脏。
她忽然想起前世在终南山见过的“万婴冢”——百具未成形的胎灵挤在方寸地穴里,怨气凝成的黑雾能腐蚀活人魂魄。
可此刻这共鸣里没有怨毒,只有纯粹的恐惧,像一群被暴雨打湿翅膀的雏鸟,在阴云里扑棱着找不着归巢。
“叮——”顾廷深的手机在茶几上震动,赵秘书眼疾手快捞起来,扫了眼屏幕后瞳孔骤缩:“苏小姐,市妇幼医院。”他将手机转向她,视频里是混乱的走廊,穿病号服的孕妇们扶着墙呕吐,护士举着托盘来回跑,金属器皿碰撞声混着此起彼伏的干呕,像一锅煮沸的苦药汤。
镜头拉近,托盘里的黑色絮状物泛着油光,在消毒水味里飘着若有若无的腐气。
苏清月的净眼微微发烫,那些絮状物在她视野里显了原形——是被净化到一半的阴祟残魄,像被扯碎的灰布片,还沾着未褪尽的邪念。
“刚接到消息,三十七例孕吐,时间精确到秒。”赵秘书喉结滚动,“检测报告说黑色物质是阴性有机物,浓度是普通邪祟残秽的三倍。陈道长在直播里...”他点开另一个界面,画面里的老道士正攥着桃木剑,道袍都被冷汗浸透:“这是母胎共鸣净化!孕妇体内的阳气本就比常人旺盛三分,苏宗师的净力在镇压地脉时产生共振,把她们体内被阴邪污染的血气逼出来了!”
“共振。”苏清月低低重复,指尖抵着太阳穴。
她终于明白胎儿为何会传递悲伤——那些孕妇根本不知道自己成了“容器”,她们的阳气被地脉阴毒慢慢侵蚀,却因着孕体的特殊,成了最天然的“净化媒介”。
就像有人在城市地下埋了无数根毒针,而她的净力,不过是把这些毒针一根根挑出来。
“老宅祠堂的地脉图。”她突然抬头,顾廷深早将泛黄的羊皮纸展开在她膝头,朱砂画的镇龙阵纹路里,九个红点正随着她的目光微微发亮,“九宫归墟阵,需要九枚雷击木钉镇压地脉九穴。”她摸出随身携带的天枢玉珏,温凉的玉质贴着掌心,“阵眼在这里。”
顾廷深的手指覆上她手背:“我让人去取雷击木。”
“不用。”苏清月扯出个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我怀里揣着的,是终南山雷暴夜劈断的千年桃木,足够了。”她起身时,孕裙下的阴影里有金光若隐若现,那是她用净力在布料上画的隐符,“赵秘书,守好门口,任何人靠近祠堂二十米内,打断腿。”
赵秘书的喉结动了动,最终只重重应了声“是”,转身时腰带扣撞在门框上,发出清脆的响。
祠堂里的檀香不知何时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土腥气。
苏清月跪在蒲团上,将玉珏按在供桌中心,九枚半指长的雷击木钉排开,每一枚都缠着她的发丝——那是用精血养了三年的“引魂丝”。
她拈起第一枚木钉,对准地脉图上“天枢”的位置,掌心金光骤亮,木钉“噗”地扎进青石板,像热刀切入黄油。
胎动就是在这时炸开的。
苏清月的身子猛地一震,唇角渗出一丝血线。
胎儿的踢动不再是轻柔的鼓点,而是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仿佛要把她的子宫撞出个窟窿。
她想起昨夜给胎儿渡净力时,那团光团里隐约显形的小身影——攥着小拳头,眼睛亮得像两颗小金豆。
此刻那小拳头大概正砸在她的肠壁上,边砸边哭,像在说“疼,妈妈疼”。
“还剩八钉。”顾廷深半蹲着,掌心托着她的后腰,声音稳得像块压舱石,“我数着。”
第二枚木钉扎进“天璇”位时,苏清月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能看见地脉里的黑气在翻涌,像被捅了窝的马蜂,正顺着木钉的缝隙往上钻。
那些黑气裹着她的净力,在空气中发出“嗤啦”的灼烧声,像极了前世在昆仑山净化千年尸煞时的景象——只不过那时她孤身一人,此刻
“第三钉。”顾廷深的拇指抹掉她唇角的血,“疼就咬我。”
苏清月偏头咬住他虎口,血腥味在齿间漫开。
胎儿的震颤突然变了节奏,从急促的撞击变成有规律的起伏,像在给她打拍子。
她突然笑了,血沫沾在下巴上:“小没良心的,知道给你娘加油了?”
第四枚木钉下去时,祠堂的青砖地面裂开蛛网纹。
第五枚时,供桌上的青铜烛台“当啷”坠地。
第六枚——苏清月的净眼彻底熔成金红,她能看见整座城市的地脉在她眼底铺成一张网,黑色的毒线正从九个木钉的位置被抽离,顺着她的手臂往玉珏里钻。
“还剩三钉。”顾廷深的声音开始发紧。
苏清月却摇了摇头,第七枚木钉悬在“天权”位上方,迟迟不落。
她盯着地脉图上最后一个红点,那里的黑气浓得化不开,像团活物在蠕动。
“最后一钉,得用我的血骨。”她扯断发间的银簪,锋利的尖端划过手腕,鲜血滴在木钉上,“雷击木镇得住地脉,可那穴里埋的...是黑山母的信徒用孕妇胎盘养的‘阴种’。”
赵秘书的呼吸陡然粗重:“那会伤及根本!您现在...”
“我本就是来清算的。”苏清月将染血的木钉按进“玉衡”位,鲜血顺着石缝蜿蜒,像条红色的小蛇钻进地底。
胎儿的震颤突然变得绵软,像只被揉皱的小奶猫,在她腹里轻轻蹭了蹭。
她摸着肚子低笑:“别怕,等娘把这些脏东西全烧了,咱们就去吃你爹藏在书房的桂花糕,好不好?”
顾廷深的眼眶红了。
他握住她另一只手,将自己的体温源源不断渡过去:“最后两钉,我替你数。”
第八枚木钉扎进“开阳”位时,子时的钟声从远处传来。
地底突然掀起一股黑气,像条狰狞的黑龙撞向祠堂屋顶。
供桌上的祖先牌位无风自动,“哗啦啦”倒成一片,最前面的“顾氏高祖”牌位裂成两半,露出里面塞着的带血符咒——是有人在顾家祠堂的镇龙阵里动了手脚!
“护阳阵要撑不住了!”陈道长的喊声响彻庭院。
苏清月抬头,透过窗户看见外面五盏引魂灯的金光正在变淡,老道士的道袍被黑气撕出几道口子,脸上浮着青灰。
他身边的小道士们浑身发抖,桃木剑握得死紧,可那点微弱的阳气在黑气里连个泡都泛不起来。
“别过来!”苏清月厉喝,最后一枚木钉对准“摇光”位。
她能感觉到胎儿的光团正在和她掌心的金纹融合,两股金光顺着血管往上窜,在她头顶凝成个光茧。
长发被金光掀起,在脑后狂舞如焰。
她盯着地脉图上最后那个红点,那里的黑气突然发出尖叫,像无数被烫到的毒蛇。
“去!”
血骨钉带着她半颗指甲扎进青石板。
整座祠堂剧烈震动,地脉里的黑气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苏清月眼前一黑,却在倒下前看见顾廷深接住她的慌乱表情。
胎儿的光团从她腹内升起,和她掌心的金光连成一片,将所有黑气绞成齑粉。
“叮——”
顾廷深的手机再次震动。他抱着苏清月,扫了眼消息,瞳孔骤缩。
地下铁二号线的监控画面里,隧道墙壁正渗出黑色黏液;城南废弃防空洞的红外摄像头捕捉到,三十米深的地底有个模糊的影子,正缓缓抬起手臂。
而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刚吐完黑絮的孕妇们摸着肚子笑了——她们的宝宝,刚才在肚子里,轻轻踢了踢。
地下传来的轰鸣像闷在瓮里的雷,先从地铁二号线隧道开始,沿着城市脉络往四面八方炸开。
顾廷深抱着苏清月的手骤然收紧,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正顺着衣襟往自己体内钻——那是他刚才割破手掌时,强行渡过来的血气。
看监控。赵秘书的声音发颤,手机屏幕被他举得离两人极近。
地铁隧道的监控里,青灰色的墙壁正渗出沥青般的黏液,黏液里浮起半张惨白的人脸,眼尾拖着重墨似的黑纹;城南防空洞的红外画面更骇人,三十米深的地底有团模糊的影子,手臂抬到一半突然僵住——因为那团黑气刚触到空气,就像被火燎了尾巴的耗子,刺啦一声缩成烟点。
流浪猫吐黑烟了!手机突然弹出条热搜,视频里穿棉服的老太太举着手机追着橘猫跑,那团毛球蹲在垃圾桶边,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怪响,从嘴里吐出来的却是成团的黑雾,我家对门小媳妇刚吐完,说梦见个金娃娃给她擦嘴!另一条评论配着孕妇含泪的脸,宝宝在肚子里踢得可欢了,像在说别怕!
陈道长的道袍下摆沾着泥,不知何时跪在祠堂门槛外。
他的桃木剑垂在身侧,剑尖还滴着黑血,整个人却像被抽了脊梁骨似的,对着祠堂方向重重叩首:是胎光共鸣!
苏宗师的胎儿本就带着先天净力,刚才布阵时两股金光相融,把全城地脉连成了网——她哪是在布阵?
她是把自己当镇山石,拿血肉养着这方水土啊!
苏清月的指尖抵着小腹,能清晰感觉到胎儿的光团还在微微发烫。
刚才最后一钉入地时,那团光突然挣开她的孕气束缚,顺着她的血脉往四肢百骸钻,像团软乎乎的小太阳,替她接住了地脉反扑的最后一击。
现在它缩成颗金豆豆,正贴着她的肚子里面轻轻蹭,像在哄她睡觉。
阿深,手。她扯了扯顾廷深的袖口。
男人立刻把还在渗血的手掌凑过来,她用指腹抹了抹他掌心的伤口,傻不傻?
雷击木认主,你这血......
我认。顾廷深低头吻她发顶,声音闷在发丝里,你说过,你的命归你管——但我的血,归你用。他的拇指摩挲着她腕间的天枢玉珏,那上面还凝着未散的金光,刚才看你咳血,我听见自己心跳声比地脉轰鸣还响。
话音未落,祠堂的青石板突然剧烈震颤。
苏清月的净眼在黑暗中亮起金芒,她看见最后一缕黑气正从摇光位的木钉缝隙里往外钻,像条垂死的蛇。
胎儿的光团突然窜起来,在她腹内划出道金弧,那黑气触到金光的瞬间便化作齑粉,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成了。她长出口气,额头的冷汗顺着下颌滴在顾廷深衬衫上,晕开个深色的圆。
赵秘书的手机又震,他扫了眼消息,声音里带着哭腔:环保局通报,全市地下水阴气指标归零了!
苏小姐,您......
这只是开始。苏清月闭了闭眼,喉间泛起腥甜。
她能感觉到地脉深处还有暗流在翻涌,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着闷鼓,黑山母的信徒用孕妇胎盘养阴种,哪能这么容易清干净?
她在等真正的血祭......窗外忽然掠过道黑影。顾廷深的动作比她更快,抱着她转身时带翻了供桌旁的烛台,青铜底座砸在地上发出闷响。苏清月的净眼追着那影子看——是个穿黑斗篷的女人,兜帽下只露出半张脸,嘴角扬着诡异的笑,手里攥着枚婴儿鞋。那鞋面上的绣花已经发黑,鞋尖沾着暗红的血,像朵开败的月季。别追。她按住顾廷深要冲出去的胳膊,是饵。胎儿的光团突然缩成粒小点,在她腹内急促地跳,像在敲小鼓。她摸了摸肚子,感觉到胎儿心音里有细碎的不安,像被风吹乱的铃铛,乖,别怕。月光从乌云裂开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她苍白的脸上。顾廷深把外套脱下来裹住她,指尖抚过她眼下的乌青:回公寓,我让人熬了参汤。好。她靠在他肩头,听着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还有孕妇们的笑声。赵秘书扶着陈道长走进来,老道士的胡子上沾着草屑,却笑得像个孩子:苏宗师,老朽今日才算明白,什么叫一人镇一城。我不是神。苏清月轻声说,我只是个想护着孩子的娘。胎儿在她腹内轻轻踢了踢,像在应和。夜色渐深时,顾廷深把她安置在公寓主卧的大床上。他去厨房热参汤的空当,苏清月盯着天花板上的月光,忽然觉得有些冷。她伸手摸向小腹,却触到片滚烫——胎儿的光团正以从未有过的速度跳动,心音里裹着细密的急切,像在喊什么。
娘......她猛地睁眼,冷汗浸透了睡衣。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时被乌云遮住,整间屋子陷入黑暗。胎儿的踢动突然变得剧烈,像在她肚子里擂鼓,心音里的急切几乎要溢出: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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