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书阁 > 现言小说 > 你是我最美的篇章 > 第17章 清官难断家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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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哐当——!”

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和人群的尖叫几乎同时炸开,像有颗炸雷在天语游乐场的过山车轨道上空劈下来。顾淮宁死死攥着安全扣,指节泛白得像要嵌进塑料里,眼睁睁看着前面那节车厢斜斜地翘起来,一半轮子脱了轨,悬在离地面十几米的空中,摇摇欲坠。

项昊然坐在她旁边,小脸煞白,却硬是咬着唇没哭,只是紧紧抓着她的衣角。

“大家别慌,也别动!”

祁东伶盯着出轨的车厢,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像是在估算什么。

周围的哭喊声、咒骂声、还有人疯狂拍打车厢的砰砰声混在一起,震得人耳膜疼。有个大妈已经开始哭喊着要给家里人留遗言,旁边的小伙子急得踹了车厢一脚,结果整节车厢晃得更厉害了。

“哥哥,我不怕。”项昊然突然开口,声音还有点发颤,却努力挺直了小身板。

那男人回头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点不耐烦:“你几岁了?”

顾淮宁紧紧抱着项昊然安慰道:“然然不怕,妈妈在。”

项昊然乖乖点头。

顾淮宁这才发现,出轨的那半截车厢里,有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正趴在栏杆上,安全带好像松了,半个身子都探在外面,吓得小脸通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刚才那声最凄厉的尖叫,大概就是她发出来的。

“你把孩子的手给我!”

祁东伶解开安全带站起身,动作轻得像只猫。旁边有人惊呼:“先生你别动!太危险了!”轨道之间的缝隙足有半米宽,下面是光秃秃的水泥地,掉下去不死也得瘫。

他没理会,踩着车厢边缘的金属支架,一点一点往前挪。连帽衫的帽子滑下来,露出他线条紧绷的侧脸,阳光照在他耳后,能看见细小的汗珠。顾淮宁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手心全是汗——他明明可以安稳坐着等救援,干嘛要冒这个险?

这男人,真是难懂。

祁东伶其实也在赌。他庆幸出轨的只有两节车厢,庆幸悬在外面的只是个孩子。要是车厢再多几节,或者上面挤满了人,他还真没把握能全身而退。他踩着的支架已经开始发烫,大概是刚才的撞击让电路出了点问题,偶尔还会冒出点小火花。

“小朋友,把眼睛闭上,叔叔带你去安全的地方。”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点,视线却死死盯着那根松脱的安全带卡扣。

小女孩吓得直摇头,突然往下看了一眼,尖叫一声:“妈妈——!”

就是这一晃神的功夫,她的安全带彻底崩开了!祁东伶眼疾手快,伸手去捞,却因为惯性,身体猛地往外侧一滑,胳膊肘狠狠擦过车厢边缘的铁皮,顿时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他低头瞥了一眼,深色的衣袖已经洇开一块暗红。

“别怕,看着叔叔!”他咬着牙,用另一只手扣住小女孩的手腕,猛地一拽。小女孩尖叫着被他拉进怀里,他顺势往回一滚,重重摔在自己的车厢里,后背磕在座椅扶手上,疼得他闷哼了一声。

“抓住了!”有人在后面喊。

下面突然传来一阵欢呼。顾淮宁探头往下看,消防官兵已经搭起了气垫,警察和游乐场的保安围了一圈,还有个穿着西装、看着像领导的男人正急得团团转,大概就是这游乐场的负责人。

等救援梯架起来,所有人都脚沾实地的时候,顾淮宁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项昊然紧紧抱着她的脖子,小声说:“妈妈,哥哥流血了。”

她这才注意到,祁东伶的胳膊还在渗血,暗红色的血迹顺着指尖滴在地上,像一朵朵诡异的花。

“谢谢。”她走过去,声音还有点抖。

祁东伶没看她,目光扫过围在售票厅门口、吵着要说法的人群,突然径直走向那个刚才急得团团转的负责人。没等对方反应过来,抬脚就踹在他肚子上。

“嗷——!”那负责人像个破麻袋似的摔在地上,疼得蜷缩成一团。

“你他妈的怎么管理的?!”祁东伶的声音冷得像冰,又上去补了几脚,每一脚都踹在大腿上,“不知道这玩意儿危险程度有多高?啊?!”

旁边的保安想上来拉,被他一个眼刀扫过去,冷冷道:“不想要饭碗的就拦。”保安的手僵在半空,愣是没敢动。

“老子给你的钱不够吗?!”他又踹了一脚,声音里带着火气,“你们就知道贪污!偷工减料!偷工减料!”

原来游乐场是天语的产业,而天语是盛世旗下的一个分公司。

“这位先生!”一个穿警服的走过来,伸手拦住他,“我们理解你的心情,但打人是违法的,再不停手我们就要采取强制措施了!”

顾淮宁看着地上的人已经快晕过去了,忙抱着项昊然走过去:“祁先生,别生气了,幸好没人受伤,我们先走吧?”

话音刚落,一辆黑色的宾利“吱呀”一声停在旁边,车门打开,一个青年男人,看见祁东伶,微微皱眉,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东子!您怎么在这儿?没伤着吧?”

他一眼就看见祁东伶胳膊上的血,担忧的说:“快!快送医院!还在流血呢!”

祁东伶指着地上的负责人:“司徒大哥,先把他送医院,好好治。”顿了顿,又补了句,“别让他死了。”

司徒帧忙不迭点头:“是是是,您放心!”

“你没事吧?”顾淮宁忍不住又问了一句,看着那道伤口挺深的。

祁东伶摇摇头,刚想说“没事”,就听见项昊然拍着小手喊:“哥哥好棒!像猪猪侠一样厉害!”

顾淮宁:“……”

祁东伶:“……”

祁东伶低头看着一脸崇拜的项昊然,额角青筋跳了跳:“谁是你哥哥?谁是猪猪侠?”

“哥哥就是猪猪侠!”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插了进来。是刚才被救的那个小女孩,被她妈妈牵着,仰着小脸看金晨,眼睛亮晶晶的,“叔叔像猪猪侠一样会飞!”

祁东伶彻底放弃了争辩。跟两个小屁孩较什么劲。

“不准叫哥哥,叫叔叔。”他丢下一句,转身想跟司徒帧交代几句,眼角余光却瞥见游乐场入口处站着个男人。

西装革履,身形挺拔,正死死盯着这边。是项无恩。

顾淮宁也看见了,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抱着项昊然的手臂紧了紧。刚才因为后怕和感激而放松的神经,一下子又绷紧了。

项无恩怎么会来?

他开完会路过公司茶水间,听见几个女同事在议论天语游乐场出事了,心里咯噔一下。昨晚他无意间看见顾淮宁的包里掉出两张门票,上面印着的就是天语游乐场的名字。他几乎是跑着下楼开车过来的,一路上闯了三个红灯。

可他没想到,会看见顾淮宁对着别的男人笑。那种带着感激和一丝轻松的笑容,他已经很久没见过了。刺眼得让他心口发闷。

“老大!你没事吧?”一个穿着黑色T恤的壮汉风风火火地跑过来,看见祁东伶胳膊上的伤,脸都绿了,“妈的!谁干的?!”

祁东伶摇摇头表示没事。

“网上都传开了,”封霁递过来一瓶水,压低声音,“有人把你救人的视频发上去了,标题都写疯了——‘游乐场惊现神秘侠,徒手救人帅炸天’。”

祁东伶接过水,没喝,只是拧开盖子浇在胳膊的伤口上,冲掉表面的血渍,疼得他嘶了一声。

“处理干净。”他淡淡道。这种事传出去,麻烦。

封霁点头:“明白!”

项无恩走了过来,目光先落在顾淮宁和项昊然身上,确认两人都没事,才转向祁东伶,眼神里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这位先生,多谢你照顾我太太和孩子。”

祁东伶抬眸看他,没说话。

空气突然有点凝滞。

顾淮宁抱着项昊然往后退了半步,轻声说:“我们该回家了。”

项无恩没动,视线还锁在祁东伶身上。这个男人,他有点印象。以前在一个酒会上见过一面,气场很强,不像普通人。

祁东伶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先生客气了,举手之劳。”

他转身对司徒帧道:“后续的事,你看着办。要是处理不好,你知道后果。”

司徒帧心知肚明:“放心”

祁东伶没再看项无恩,对封霁说:“走了。”

看着他和封霁离开的背影,项无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爸爸!”项昊然突然喊了一声,指着祁东伶的背影,“那个猪猪侠叔叔好酷啊!”

项无恩:“……”

顾淮宁低头,没忍住,偷偷笑了。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空旷的游乐场里炸开,惊得周围的人都停住脚步。

顾淮宁捂着脸,整个人都懵了。刚才转身看见项无恩的瞬间,她心里还漾着点暖意,他会担心她和然然,才火急火燎赶过来的。可这巴掌来得又快又狠,半边脸瞬间麻了,火辣辣的疼顺着神经往天灵盖冲。

“你……”她张着嘴,看着眼前双眼赤红的男人,半天说不出话。

祁东伶听着巴掌声,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他最恨的就是男人动手打女人,撸起袖子就想冲过去,手腕却被封霁死死拽住。

“老大!”封霁压低声音,往项无恩那边努了努嘴,“清官难断家务事。”

祁东伶的拳头攥得咯吱响,指节泛白。是啊,丈夫。清官难断家务事,他一个外人,确实没立场插手。他深吸一口气,松开拳头,转身就走:“那走吧。”

项无恩根本没看旁边的人,所有火气都撒在顾淮宁身上,声音像淬了冰:“好好的家不待,跑这破地方来干什么?!”

顾淮宁这才反应过来,这是担心他们,她捂着发麻的脸颊,声音带着点委屈,更多的却是歉意:“对不起无恩,我也不知道会出意外……”

项无恩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还没消气。他死死盯着顾淮宁,过了好一会儿,才像是突然泄了气,语气冷得像寒冬腊月的风:“别在外面丢人现眼,回家。”

他说着,不等顾淮宁反应,一把抱过项昊然。小家伙刚才被吓住了,这会儿看见爸爸,瘪了瘪嘴,带着哭腔喊了声“爸爸”。

项无恩的脸色缓和了些,却还是没看顾淮宁,抱着孩子就往出口走,嘴里还低声骂着什么。顾淮宁咬着唇,捂着脸跟在后面,长长的影子拖在地上,显得格外孤单。

游乐场外,祁东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那对渐行渐远的背影,眉头皱得更紧了。

“封霁,”他转过身,语气沉了沉,“天语这边的烂摊子很棘手,我在三亚待太久了,得回海市。这里的事,就拜托你了。”

封霁赶紧站直了:“老大放心!我肯定处理妥当,绝不给你添麻烦!”

祁东伶拍了拍他的肩膀,眼里闪过一丝欣慰。其实从上次在酒吧看见高月,他就动了把封霁调到三亚来的心思。可这小子是个死脑筋,总说“要跟在老大身边”,硬调肯定不行。这次天语的事虽然闹得难看,却歪打正着成了最好的契机——让他独当一面,也让他离心上人近点。

封霁看着祁东伶拉开车门的背影,终于忍不住追上去,声音里带着点急:“老大,我知道你打心底里不想回海市。可你这次回去……真的能找到你想找的人吗?”

祁东伶的动作顿住了,指尖搭在车门把手上,指节微微泛白。微风吹过来,掀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眼底一片复杂的光。

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转过身。路边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看不清表情。“找不找得到,都得回去看看。”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韧劲,“总不能让那点念想,烂在肚子里。”

封霁张了张嘴,还想再说点什么,却被祁东伶打断了。“你在这儿盯紧点,”他拍了拍封霁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高月那边……多照看着点。”

封霁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耳根微微发烫,赶紧点头:“知道了老大,你放心!”

祁东伶这才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他弯腰坐进车里,关车门的瞬间,封霁看见他从口袋里摸出个东西,捏在手里反复摩挲——那是个已经磨得发亮的银质吊坠,形状像奔跑的马。

封霁知道那吊坠的重要性。十五年前老大刚到三亚的时候,脖子上就戴着它。有次打架被人扯掉了链子,老大疯了似的跟人拼命,最后把吊坠抢了回来,链子却断了,从那以后就一直揣在口袋里。

至于那吊坠是给谁的,老大从没说过,他们也不敢问。只知道每年有那么几天,老大都会一个人关在房间里,对着吊坠发呆。

车子引擎发动,缓缓驶离。封霁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在暮色中变成一个小红点,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他总觉得,老大这次回海市,怕是没那么简单。那座繁华又冰冷的城市里,藏着老大最不愿提及的过去——据说当年老大是从海市逃出来的,具体因为什么,没人知道。

车里,祁东伶把吊坠放回口袋,指尖还残留着那点冰凉的触感。他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眼神渐渐飘远。

车子驶上跨海大桥,远处的霓虹灯次第亮起,像铺了一地的星星。祁东伶掏出烟盒,想抽根烟,却发现烟盒空了。他烦躁地把烟盒扔到副驾,手指又摸向口袋里的吊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