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书阁 > 现言小说 > 你是我最美的篇章 > 第20章 良善是把隐形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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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沐桐见樊昱离开,有些拘谨。

宫奇说道:“秦律师,我带你去你的办公室。财务总监上个月退休了,正好空着。电脑文件什么的都有,其他有需要随时跟我说。”

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一个书柜,一把转椅,简单干净。窗外正对着一片绿化带,郁郁葱葱的,看着挺舒服。

秦沐桐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绿色,心里那股憋闷的感觉稍微缓解了些。“谢谢宫秘书。”

“客气,都是自己人。”宫奇摆摆手,从口袋里掏出个U盘,“这里面是公司最近的合同和待处理的纠纷,你先看看。不急,慢慢来。对了,中午一起吃饭?我知道附近有家馆子,酸菜鱼做得一绝。”

秦沐桐愣了一下,没想到宫奇这么热情。他本来做好了被冷落、被排挤的准备,毕竟自己这“空降兵”来得太突然。

“好啊。”他点了点头,嘴角终于露出点真诚的笑意。

宫奇见他松了松眉头,心里也松了口气。樊总这表弟一看就是心里有事,可既然拜托他,他总得照看着点。再说了,这可是秦沐桐啊,多少公司抢着要的金牌律师,能来他们公司,简直是捡了个大便宜。

“那你先忙,我出去了。”宫奇笑着带上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秦沐桐一个人。他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打开电脑。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细细密密地疼。他深吸一口气,点开那个U盘,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上。

过去的事,该翻篇了。他对自己说。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有些刻在骨子里的记忆,哪是说翻篇就能翻篇的。就像此刻,看着电脑屏幕上“合作协议”四个字,他脑子里闪过的,却是夏晓鸥趴在他办公桌上,指着某条条款说“这里写得不对,应该改成这样”的样子。

秦沐桐闭上眼,捏了捏眉心。

算了,先干活吧。至少忙起来的时候,就没空胡思乱想了。

有些痛,果然是连复述都做不到。只能烂在心底,任由它慢慢发酵,慢慢腐蚀掉所有力气。

樊昱下楼,刚走出公司门口,身后就飘来一道女声:“樊总。”

他转身看见远处的人,浑身一僵,那瞬间连呼吸都忘了调配,胸腔疼得他下意识佝偻起背,右手死死按住左胸。视野边缘开始发花,眼前旋转门反射的阳光突然变得刺眼。

“樊总?”

第二声呼唤把他从眩晕里拽出来,樊昱缓缓转过身,冷汗已经浸湿了衬衫后背。对面的女孩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扎着高马尾,额前碎发被风吹得轻颤,眼睛很亮,像盛着初秋的阳光,可偏偏不是记忆里那个模样。

“樊总,你脸色好差。”韩灵儿快步走过来,停在他面前半步远的地方,眼神里带着点无措的关切,“是不是不舒服?需要叫医生吗?”

她的声音柔软,带着点没褪干净的学生气。樊昱松开按在胸口的手,指尖泛白,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些:“没事。”

话音刚落,一阵更剧烈的心悸袭来,他踉跄着后退半步,后背撞上冰凉的大理石柱,才勉强稳住身形。视线里女孩的脸开始和另一张重叠,又猛地分开,像劣质电影里的蒙太奇镜头。

“你是……韩小姐?”他哑着嗓子问,喉咙干得像要冒烟。

韩灵儿点点头,马尾辫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嗯,我叫韩灵儿。”

她顿了顿,像是下定某种决心,眼神忽然变得异常认真,甚至带着点不合时宜的庄重:“樊总,我是来遵守规则的。”

樊昱的眉峰跳了一下。规则?不解的看着韩灵儿。

“什么规则?”樊昱的声音冷得像冰,他挺直脊背,尽管胸口的闷痛还在隐隐作祟,但多年商场练就的气场还是瞬间压了下来。大理石地面倒映出他苍白的脸,和韩灵儿那双过分认真的眼睛。

韩灵儿似乎没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愣了一下,手指紧张地绞着T恤下摆,痛心的说:“就是……郑骁,他把我卖给你,我就该……照顾您。”

“照顾?”樊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却没半点暖意,“怎么照顾?端茶倒水,还是暖床叠被?”

他的话像根冰锥,刺得韩灵儿瞬间涨红了脸,耳朵尖都泛着粉色。她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委屈,又很快被倔强取代:“只要樊总不嫌弃,我都可以。”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细不可闻,可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樊昱的心上。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情绪已经被一层寒冰覆盖:“韩小姐,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他向前迈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身高差带来的压迫感让韩灵儿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第一,我不需要任何人照顾,我的私人医生比你专业一百倍。第二,郑骁的东西,我嫌脏,不要。第三,”他顿了顿,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刮过她紧张的脸,“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告诉郑骁,少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恶心我。”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是在逃离什么。胸口的疼痛越来越剧烈,每走一步都像有钝器在里面搅动,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试图用疼痛盖过那股熟悉的窒息感。

“樊总!”韩灵儿突然在他身后喊了一声,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响亮。

樊昱缓缓转过身,看着那个站在光影里的女孩,和记忆深处某个身影重叠在了一起。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盯着韩灵儿看了足足半分钟,直到大厅里保安投来好奇的目光,才哑着嗓子吐出几个字:“以后别让她出现在这里。”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的黑色轿车,留给韩灵儿一个僵硬而疲惫的背影。

韩灵儿愣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车门后,才猛地反应过来,快步追上去。她只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人生轨迹,彻底偏离了原来的方向。

而坐在车里的樊昱,闭着眼靠在椅背上,指尖冰凉。

他以为邵语希离开后,他的世界就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荒芜,却没想到,郑骁会用这样一种方式,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强行塞进这片荒芜里。

只是郑骁怎么会知道这个秘密?

胸口的疼痛还在持续,他却忽然觉得,或许比疼痛更难忍受的,是这突如其来的、不合时宜的“热闹”。

苏青捧着一笼小笼包吃得正香,含糊不清地说:“珏哥,早餐居然让人送到病房来,简直太幸福了!不过话说回来,我们总不能一直这么耗着吧?秦律师找不着,夏小姐又整天不说话,这啥时候是个头啊?”

邵珏看着窗外,眉头也拧成了疙瘩。他派了不少人找秦沐桐,可那家伙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一点消息都没有。

“珏哥,我想申请休息半天。”苏青放下筷子,一脸苦相,“城西那块地皮的事太棘手了,牵扯到好几个农户,合同改了八遍还没捋顺。我这又当助理又当保姆,真快扛不住了。”

邵珏叹了口气。永欣那项目确实麻烦。本来以为是块肥肉,没想到旁边几个农户咬死了补偿款不松口,田德松下了死命令,硬是想赶在年前开工,结果计划一团糟,最后全推到了他头上。

“田总也是,”苏青忍不住抱怨,“两家公司都快成烂摊子了,还逼着我们赶进度,真把我们当神仙了?”

“抱怨也没用,事总得解决。”邵珏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先把手头的事理理,下午给你放半天假。”

苏青眼睛一亮:“真的?谢谢珏哥!对了,我还想吃昨天那家的炸鸡腿,超好吃!”

“好,你等着,我去买。”邵珏拿起外套,“你在这儿盯着点,别让晓鸥下床乱跑。”

“放心吧老大,保证完成任务!”苏青拍着胸脯保证。

里间的门虚掩着,夏晓鸥靠在床头,把外面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这一个月,她虽然很少说话,却把一切都看在眼里。邵珏对苏青的好,带着点长辈对晚辈的纵容,又有点老板对得力下属的倚重,那种自然流露的亲近,让她想起了很多年前。

那时候邵珏也是这样,会记得她爱吃的零食,会在她被欺负时站出来,会把她的事当成自己的事。可她后来才明白,他对庄川音也是如此——会帮她占图书馆的座位,会替她背沉重的画板,会在她生病时跑遍全城买想吃的粥。

原来他对谁都好,只是她自作多情,以为那份好里藏着特殊的心意。八年的坚持,现在看来像个笑话。她不仅搅黄了邵珏和秦沐桐的友情,还辜负了秦沐桐八年的深情。

正想着,门被轻轻推开,邵珏拎着一大袋吃的走进来:“晓鸥,醒了?饿不饿?我买了你以前爱吃的……”

“木头还没找到吗?”夏晓鸥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邵珏没想到她会主动开口,愣了一下才点头:“还在找,你别担心,他那么大个人,不会有事的。”

夏晓鸥看着他,忽然笑了,眼底却泛着红:“阿珏,你知道吗?善良有时候是把隐形的刀子,让人防不胜防,还束手无策。”

邵珏被她说得一愣,茫然地看着她,不明白这话里的意思。

“我以前总以为,你的心里或多或少会有我的位置。”夏晓鸥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现在才知道自己有多傻。庄川音认识你比我早,对你又那么好,她都没能走进你的心里,我凭什么觉得自己能例外?”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我爱你,爱到骨子里,八年了,一点都没变。可我也知道这样对木头不公平。我试着跟他好好过日子,想慢慢把你忘掉,可越想忘,记得越清楚。我甚至想过,只要你不出现,我就能跟他过一辈子。结果老天开了个大玩笑,你就这么从天而降了。”

“我恨自己心里还有你,气自己忘恩负义,委屈你从来没看见过我的爱,又无助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爱你,却又不想伤害木头。”

邵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夏晓鸥抬手拦住了。

“你不用说什么,我不是来求你可怜的。”她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释然,“我就是想告诉你,我放手了。不属于我的东西,我不抢了。”

邵珏彻底怔住了。他一直以为,夏晓鸥跟秦沐桐在一起这么多年,早就把过去放下了。他从没想过,这份感情会在她心里藏这么久,这么深。要说不震撼是假的,可感动归感动,他对她的感觉,自始至终都停留在朋友和亲人的位置上,从未越过界。

“晓鸥,我以为……我们早就说清楚了。”他艰涩地开口,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那个下午。

记忆像是突然被拉开的闸门,涌回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

夏晓鸥把秦沐桐推出寝室,反手锁上门,脸颊绯红,眼神却亮得惊人。

“阿珏,我有话跟你说。”

邵珏正趴在桌上写作业,闻言抬头笑:“什么悄悄话这么神秘,还把朽木赶出去了?”

夏晓鸥捏着衣角,犹豫了半天,终于鼓起勇气:“阿珏,我喜欢你。”

邵珏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我也喜欢你啊,不然怎么会跟你做朋友。”

“不是朋友的那种喜欢!”夏晓鸥急得跺脚,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是……是想跟你一辈子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邵珏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他看着眼前的女孩,认真地说:“傻小妞,你没发烧吧?怎么会突然这么想?”

“因为你对我好啊!”夏晓鸥脱口而出。

“那朽木对你更好啊。”邵珏皱起眉,“你是不是搞错人了?他对你那才叫掏心掏肺。”

“我知道木头对我好,我也对他好啊!我们是革命友谊!”夏晓鸥梗着脖子反驳。

邵珏叹了口气,语气无比郑重:“傻小妞,我对你只有朋友和亲人的感觉,从来没有别的想法。我们之间,不可能有爱情。”

“为什么?”夏晓鸥红了眼眶。

“不为什么,就是没感觉。”邵珏看着她,心里有点不忍,却还是把话说得很清楚,“我一直把你当妹妹看。”

夏晓鸥沉默了很久,久到邵珏都以为她要哭了,她却突然抬起头,挤出一个笑容:“我知道了。”

当时的邵珏,真以为她明白了。现在才知道,那不过是她固执的开始。

病房里,夏晓鸥看着邵珏复杂的神色,忽然笑了,带着点自嘲:“你是不是想起那时候了?那时候真傻,总觉得只要坚持,就能等到你回头。”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轻快了些:“阿珏,以后我就是你的朋友,是你的亲人,你还会像以前那样对我好,对吧?”

邵珏心里五味杂陈,点了点头:“会的。”除了这两个字,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外间的苏青竖着耳朵听了半天,早就红了眼眶。她偷偷抹了把眼泪,心里感慨万千——原来珏哥和夏小姐之间,还有这么一段故事。这样的感情,真是又让人难过,又让人动容。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夏晓鸥的脸上,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迷茫和痛苦都散了,只剩下一片平静。

或许,放手对所有人来说,都是最好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