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道学?”韩信皱眉,细细品味着这个陌生的词汇。
墨云裳眼中充满了求知的渴望。
赵骁指着投石机的模型,开始了他的“科普”。
“而决定这条‘弹道’的,无非是几个关键的东西:投出去的力量有多大,我们称之为‘初速’;投出去的角度有多高,我们称之为‘射角’;以及,石块本身的重量和它在飞行中受到的风的阻碍。”
“只要我们知道这些数据,再结合刚才那张地图给出的目标距离和高度差,我们就可以通过计算,提前预知石块将会落在哪里。不需要试射,不需要校准,出手即命中!”
“算……算出来?”
在墨云裳的认知里,机关术的发射,靠的是经验,是匠人日积月累的感觉。
而赵骁却说,这东西,能像解一道数术题一样。
被清清楚楚地算出来?
韩信更是被震得说不出话来。
出手即命中?
这是什么概念?这意味着。
战争的效率将被提升到一个匪夷所思的境地!
然而,赵骁的表演,还远远没有结束。
拿起直尺,在那张“等高线地形图”上,从投石机阵地的位置,画了一条直线。
穿过了一条代表山脊的、密集的等高线。
最终指向了河对岸的楚军粮仓。
“不仅如此。”有了‘弹道学’和这张地图,我们甚至可以做到——‘超视距打击’。”
“超……视距……打击?”
“没错。意思就是,我们的投石机阵地,可以藏在这座山坡的后面。我们的士兵,根本就看不见河对岸的敌人。”
“但是,只要地图是精确的,计算是正确的,我们就能让石块飞过这座山,准确地砸烂我们从未亲眼见过的敌军粮仓!”
看不见……也能打?
决胜于山峦之后?
这……这已经不是战争了!这是神明才拥有的手段!
战争,从古至今,都是眼见为实的艺术。
看得更远,看得更清,是所有将领的追求。
可赵骁现在却告诉他,眼睛,已经不再是必需品了!
韩信缓缓地抬起头,看着赵骁。
“侯爷……你……究竟是何人?”
而墨云裳,早已完全沉浸在了赵骁描绘的那个由数据和公式构成的完美世界里。
她一把抢过那截木炭,在另一张羊皮纸上疯狂地演算起来。
“初速……射角……重量……风阻……天啊,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道,皆在数中!”
赵骁满意地笑了笑,轻轻拍了拍韩信的肩膀。
用一种“这没什么大不了”的语气,悠悠地说道:
“别激动,韩将军。这只是弹道学最基础的应用而已,后面还有更复杂的呢。”
赵骁看着陷入狂热的墨云裳和一脸懵圈的韩信。
感觉自己就像个给古代人剧透了工业革命的穿越者。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
爽!
“侯爷,这个……‘算’,到底要怎么算?”
韩信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的问题非常实际。
看不见的敌人,飞过山头的打击,这一切听起来都像是神话。
可如果不能被普通士兵掌握,那就毫无意义。
“问到点子上了。”
“韩将军请看,我们不需要去算那道复杂的弧线,那玩意儿我说了你们也顶不住。咱们来点简单粗暴的。”
“这条边,我们叫‘股’,就是我们的投石机阵地比目标高出的高度。这玩意儿,用铅垂线和水平尺就能量。”
“这条边,叫‘勾’,就是我们到目标的水平距离,地图上就能读出来。”
“知道‘勾’和‘股’,我们就能算出这条斜边,‘弦’的长度。这就是石块要飞的直线距离。古人云,勾三股四弦五,一个道理。”
韩信和墨云裳同时点头,这个他们懂,九章算术里的勾股定理。
“但是,石块不走直线啊!”
“没错!所以我们不需要精确计算,我们只需要建立一个‘对应关系’。”
“我们把投石机发射的角度,比如分为十度、二十度、三十度……一直到七十度。每个角度下,我们都用不同重量的石块去试。”
“比如,三十度的射角,用五十斤的石块,能打两百步远;用六十斤的,就能打两百二十步远。”
“我们把这些数据全部记录下来,做成一张表。一张‘射角—配重—射程’的对应表!”
“以后打仗,斥候报来距离,比如‘两百步’。将军你根本不用动脑子,直接查表,找到‘射程两百步’那一栏,上面写着‘射角三十度,配重五十斤’。”
“你直接对炮手下令:‘三号机,调角三十,上五十斤石,放!’”
“不用经验,不用感觉,只要识字会查表,新兵蛋子练半天,打得比十年老炮手都准!”
韩信彻底说不出话了。
脑子里已经有画面了。
战场上,他稳坐中军帐,前方斥候不断用旗语传来敌军坐标。
面前铺着一张巨大的表格,他只需要像个账房先生一样,查表。
然后对着传令兵报出数字。
“一号阵地,甲三,丙五,放!”
“二号阵地,乙七,丁二,放!”
千里之外,敌军阵营中,巨石从天而降。
精准地将对方的主帅大帐、粮草辎重、指挥高台!
这仗打得……也太特么赖皮了!
“表……对应表……道在数中,道在数中!我懂了!我彻底懂了!”
“侯爷!角度怎么量?距离怎么测?风呢?风怎么算?你说的风阻!”
她像个机关枪一样,抛出一连串问题。
这个世界,在她眼中,瞬间从一个充满了“感觉”和“经验”的模糊世界。
变得可以被精确测量!
赵骁还没来得及回答,墨云裳已经转身冲了出去,一边跑一边喊:
“来人!取青铜、铅块、麻绳!快!”
这位墨家矩子,此刻已经彻底化身为了科研狂人。
……
接下来的两天,整个汉军大营都看到了一副奇景。
墨家那群平日里只知道跟木头和零件打交道的弟子们,在矩子带领下,集体发了疯。
熔化了宝贵的青铜,铸造出一些奇形怪状的半圆形盘子。
上面刻着细密的刻度,中间还用一根丝线吊着个小小的铅坠。
他们称之为“测角仪”。
只要把它往投石机的抛臂上一靠,通过铅垂线指向的刻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