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书阁 > 历史小说 > 操控老祖宗:刘邦别浪啊! > 第六十四章 平阳印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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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后,墨家工坊里专门辟出的半间屋子。

这里被赵骁命名为“印坊”。

枣木板子堆在墙角,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甜香。

新造的“印刷纸”厚实而坚韧,码得像一堵矮墙。

角落里,几口大锅正“咕嘟咕嘟”熬着桐油松烟墨。

那股混杂着油耗和烟火的气味,奇异地让人心安。

年轻弟子正趴在一块枣木板前,头都快埋进去了。

手边放着一张薄纸,上面是赵骁亲手画的“反字格”。

每一个字都是反着写的,笔画顺序也是乱的,看得人眼晕。

“师兄,我感觉我的脑子要打结了……”

弟子一边比着格子,一边用刻刀小心翼翼地在木板上啄。

这枣木,真特么的硬!

一刀下去,只能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墨云裳背着手,像个严厉的夫子,在印台边来回踱步。

手里捏着那根光滑的木辊。

“涂墨要匀,辊子压时用力得一样,不然左边清楚右边糊。”

“慢点!别急!你急着去投胎啊?”

“看!这张边上的齿轮就有点虚!重来!”

阿竹负责递纸和接纸,印好的图纸在他手里过,乐得嘴都合不拢。

捏着一张刚印出来的《水力锻锤》图纸,高高举起,像是在炫耀自己的娃。

“师姐你看!你看这张!”

“我的天爷!这齿轮图比手抄的还清楚!那些细线一根都没断!”

“这玩意儿,要是让我手抄,眼睛都得抄瞎了!”

工坊里热火朝天,简直像个打了鸡血的蚂蚁窝。

就在这时,孙毅揣着一卷厚厚的手稿。

兴冲冲地跑了进来。

本来是来催稿的,想问问赵骁,他那本《平阳农术》啥时候能派人开抄。

结果一进门,人傻了。

十几张桌子排开,每张桌子后面都有一个弟子,在一块木板上刷刷抹抹,然后盖上纸,用一根木棍子滚一下……

一张写满了字、画满了图的纸,就这么“生”了出来。

整个过程,不过几息功夫。

十几张纸同时被印出来,那场面,让孙毅手一松,“啪嗒”一声。

视若珍宝的《平阳农术》手稿掉在了满是木屑的地上。

指着那些飞快“出产”的纸张,舌头都捋不直了。

“这……这……这……”

“这一炷香的功夫……能印多少?”

赵骁弯腰,捡起他的手稿,拍了拍上面的灰尘,顺手翻了翻。

“你这稿子有图有字,内容不少,得刻二十块板。”

赵骁说得云淡风轻。

“三天刻完。开印后,一天印五十本,小问题。”

“五天,保证平阳县下辖的每个村子,都能人手一本。”

一天,五十本?

五天,发遍各村?

孙毅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他使劲搓着手,激动得脸都红了。

这已经不是快了,这是神迹!是法术!

感觉自己不是来找人抄书的,是来拜见神仙的。

“那……那敢情好!太好了!”

“我……我还带了两个老农来,他们一辈子跟庄稼打交道,识得一些偏方,能帮着校对一下图……就怕……”

“就怕印出来的图看不清,或者太简略,农户们看不懂那个垄作法的沟深,到时候把地给弄坏了。”

话还没说完,墨云裳已经有了动作。

“这个我们想到了。”

她从旁边抽出一张刚刚印好的样稿,递给孙毅。

孙毅带来的两个老农也好奇地凑了过来。

那是一张放大版的“开垄图”。

图上的线条又粗又直,根本不是寻常书画的精细笔触。

简单粗暴,一目了然。

最关键的是,那代表“沟”的两条线之间,刻意留出了明显的空隙。

墨云裳指着那道空隙。

“刻板的时候,特意让弟子把这两条线分开。这两线之间的距离,就是‘沟’,旁边标注了‘深五寸’。”

“这样印出来,不识字的老乡,只要一看图,就知道‘五寸’大概是多深。比干巴巴的文字好懂。”

两个老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撼。

其中一个,伸手颤巍巍地摸了摸那张纸。

“俺的娘嘞……这……这图画的,比村里说书先生讲的都明白!就这么宽的沟,深五寸!错不了!”

他们一辈子在地里刨食,从未想过,有一天“种地”这件事。

能被一张纸画得如此清晰。

这玩意儿,比祖宗传下来的经验还好使!

第一批五十本《平阳农术》,整整齐齐码放在工坊门口的几张长桌上。

每一本都用粗麻线简单装订,封面是厚实的土黄色纸张。

上面用最醒目的黑墨,印着一幅金黄饱满的稻穗。

光是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屠户张正好赶着牛路过,他本来是去河边饮牛的。

结果被这边围着的人群吸引了。

挤进人群,随手拿起一本。

“干啥呢?干啥呢?发粮食啊?”

“切,书啊……有啥好看的。”

大字不识几个,对这玩意儿没兴趣,正要放下。

忽然,他翻开的一页里,一幅“牛”的简笔画,跳进了他的眼睛。

画得不咋样,但绝对是头牛!

好奇地又翻了两页,看到了“牛饲料方子”这几个大字。

下面的字他认不全,但“豆粕”、“麦麸”、“精盐”这几个字,他还是认识的!

那双常年抓猪握刀的手,此刻竟然有些发抖。

天知道!

他一直想学邻村老王家的法子,给牛加点料,好让它春天犁地更有劲。

可老王家那方子,一会儿说豆粕三斤,一会儿说麦麸五斤,他记了几次都记混了,生怕喂错了把牛给喂出毛病。

现在,这书上!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印得明明白白!

屠户张激动地抱着那本《平阳农术》。

颠来倒去地看,嘴里不停地念叨着那几个他认识的字。

就在这片热闹的市井气息中,一个老者的身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儒袍,虽然有些风尘仆仆,但腰背挺得笔直。

花白的胡须梳理得一丝不苟。

当他看清桌上崭新的“书”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在这种地方,向一群农夫贩夫派发书籍?何其荒唐。

老者心中暗自摇头。一生游学,深知书籍之贵重,也深知教化之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