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刚掠过东海海面,细碎的金光便洒在水师船队的甲胄上,泛着冷冽又耀眼的光泽。二十艘战船列成雁阵,船帆被海风鼓得满满当当,如展翅的鲲鹏般蓄势待发。旗舰“镇海号”的船头,潇诀一身玄色劲装,腰间佩剑的剑穗随风轻摆,手中捧着的剿匪密令盖着皇帝的朱红大印,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他身旁的水师统领周将军,年过五旬却精神矍铄,脸上的皱纹里藏着常年海风雕刻的痕迹。周将军手指摩挲着舆图边缘,目光落在黑鲨岛的标注上:“王爷,这黑鲨岛形似卧鲨,环岛三十里都是暗礁,退潮时能露出半人高的礁石尖,稍不留意就会撞船。早年我巡查东海时,曾在岛西侧发现条隐秘水道,只有涨潮那两个时辰能通船,还得靠熟悉水道的人引路才行。”
话音未落,四个皮肤黝黑、裤脚还沾着海泥的水手从船舱走出。为首的水手叫阿水,曾是海外货船的舵手,被擒后愿戴罪立功。他捧着泛黄的海图,手指在水道处画了条弧线:“王爷,这条水道最窄处只能过一艘小船,但里面有三处浅滩,得按‘左三右二’的法子绕——看到红色礁石就往左拐三丈,见白色贝壳堆就往右移两丈,不然准会搁浅。岛上的布防小人也清楚,正门有五十个弓箭手,箭上都喂了蛇毒;侧门埋了三十根绊马索,还藏着十个刀手;只有后山的‘藏龙洞’能直通议事厅,洞里头没陷阱,就是有点潮,得带火把。”
潇诀低头看着海图,指尖沿着水道轨迹划过:“那就分三队行动。周将军,你带一队战船在正门佯攻,用火炮轰塌外围工事,吸引匪寇注意力,别让他们发现侧门和后山的动静。赵勇,你带二十个黑衣卫,乘小船从水道绕去后山,堵住藏龙洞的出口,绝不能让海鲨王从洞里逃走。”
“末将遵命!”周将军和赵勇齐声应下,转身去安排人手。
潇诀转头看向立在一旁的青禾,她背着的药箱比在江南时沉了不少,药箱盖缝里露出几支干枯的艾草。“青禾姑娘,你随周将军的二队行动,医帐就设在离正门半里的坡地上,既能及时救治伤员,也能避开箭雨。”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药箱上,“岛上蛇虫多,你自己也要多留意。”
青禾笑着掀开药箱,露出里面整齐排列的药包:“王爷放心,我带了足够的解蛇毒药草,还把艾草晒成了干,分了些给士兵系在腰间,能防蚊虫和蛇蚁。另外,我还备了些生姜和红糖,煮成姜茶给士兵喝,能驱驱岛上的潮气。”她说着,从药箱里拿出个小巧的瓷瓶,“这是解瘴气的药丸,岛上草木密,说不定会有瘴气,让士兵们提前含一颗。”
潇诀接过瓷瓶,倒出一粒药丸,一股清苦的草药味扑面而来。他点点头,将瓷瓶递给身边的亲兵:“拿去分给各队士兵,让大家都含一粒。”
辰时三刻,船队缓缓驶入东海。起初海面上还飘着薄雾,等行到黑鲨岛十里外时,雾气突然散开,岛上的轮廓清晰地出现在眼前——灰褐色的山体陡峭如刀削,山顶飘着几缕黑烟,隐约能听到牛角号的声音。
“不好,匪寇发现我们了!”周将军一声令下,二队的五艘战船立刻加速,船头的火炮被士兵们推到甲板上,炮口对准了黑鲨岛的正门。“点火!”随着一声呐喊,十枚火炮同时发射,轰鸣声震得海面都在颤抖,炮弹落在正门的石墙上,碎石和尘土飞溅,瞬间将正门笼罩在烟尘里。
“就是现在!”潇诀带着三十个黑衣卫,乘三艘小船悄悄往侧门划去。小船在礁石间穿梭,阿水站在船头,不时大喊着调整方向:“左三!前面有红礁石!”“右二!快往右移!”水手们奋力划桨,船身擦着礁石边缘驶过,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众人的衣袍。
半个时辰后,小船靠在侧门的岸边。潇诀示意众人熄灭火把,借着树叶的阴影往前摸去。侧门的木栅栏紧闭着,两个刀手靠在栅栏上打盹,腰间的长刀插在刀鞘里,刀把上挂着个小小的船锚记号。黑衣卫悄悄绕到刀手身后,捂住他们的嘴,手起刀落将人打晕,轻轻放在地上。
赵勇上前,从怀里掏出把小锯子,小心翼翼地锯断绊马索的绳索。他刚锯断最后一根,就听到正门方向传来厮杀声——周将军的佯攻已经开始,岛上的匪寇正往正门跑去,侧门只剩下几个看守。
“冲进去!”潇诀拔出长剑,率先冲进侧门。侧门后的山道狭窄,两侧的树林里不时有匪寇冲出来,黑衣卫们早有准备,举起长刀迎了上去。潇诀的剑法凌厉,剑光闪过,几个匪寇应声倒地,鲜血溅在他的玄色劲装上,却丝毫没影响他的动作。
青禾跟着二队登岛后,立刻在坡地上搭起医帐。医帐刚搭好,就有两个士兵被抬了进来,其中一个士兵的小腿插着支箭,箭头乌黑,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发黑肿胀。
“是蛇毒!”青禾立刻让亲兵打来清水,用棉布擦干净伤口周围的血迹,又从药箱里拿出一株深绿色的草药——这是她在江南采集的“解蛇藤”,专门解蝮蛇毒。她将草药放在石臼里捣烂,加入少量白酒调成糊状,敷在伤口上,用布条仔细包扎好。接着,她又拿出个陶碗,倒出些黄褐色的汤药,喂士兵喝下:“这是解蛇毒的汤药,喝下去半个时辰就能缓解疼痛。你这箭中的是蝮蛇毒,发作快,幸好送来及时,再晚半个时辰,毒素就会蔓延到大腿,到时候就只能截肢了。”
她一边处理伤口,一边对守在医帐外的亲兵说:“你去通知各队,要是有人被带毒的兵器伤到,不管伤口大小,都要立刻送过来,千万别自己处理,蛇毒扩散得快,耽误不得。”
亲兵刚跑出去,又有三个受伤的士兵被抬了进来,其中一个士兵的手臂被刀砍伤,伤口很深,血流不止。青禾拿出金疮药,撒在伤口上,用干净的布条紧紧包扎好:“你的伤口得好好养着,这几天别用力,不然容易裂开。”
就在青禾忙着救治伤员时,潇诀已带领队伍逼近议事厅。议事厅是用青石砌成的,门口站着二十个手持长刀的匪寇,为首的是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腰间挂着个青铜令牌,上面刻着个“鲨”字——正是海鲨王的副手“鲨牙”。
“潇诀!你敢闯黑鲨岛,找死!”鲨牙怒吼着挥刀冲上来,长刀带着风声劈向潇诀的头顶。潇诀侧身避开,长剑斜刺,剑尖正好刺穿鲨牙的手腕。鲨牙惨叫一声,长刀掉在地上,刚想后退,就被黑衣卫按在地上绑了起来。
其他匪寇见副手被擒,顿时乱了阵脚。黑衣卫们趁机冲上去,没一会儿就解决了所有看守。潇诀刚要推门走进议事厅,就瞥见窗户里有个人影在动——只见一个穿着锦袍的男子正将一叠纸扔进火盆,火盆里的火焰瞬间窜起,将纸张烧得噼啪作响。
“住手!”潇诀纵身跃起,一脚踹碎窗户,冲了进去。锦袍男子正是海鲨王,他见潇诀进来,脸色骤变,从墙上拔出一把弯刀,刀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花纹,闪着寒光。“潇诀,你毁了我的船,抓了我的人,我跟你拼了!”海鲨王怒吼着朝潇诀砍来,弯刀带着一股腥气,显然也喂了毒。
潇诀举起长剑格挡,“当”的一声,刀剑相撞,火花四溅。海鲨王的力气很大,弯刀压得长剑不断下沉。潇诀看准时机,左脚一扫,踢向海鲨王的膝盖。海鲨王重心不稳,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潇诀趁机发力,长剑往上一挑,正好挑落海鲨王手中的弯刀,剑尖抵住了他的咽喉。
“海鲨王,你勾结三皇子,私藏兵器,意图谋反,还走私毒物祸害江南百姓,桩桩件件都是死罪。”潇诀的声音冷得像冰,“你以为黑鲨岛易守难攻,就能逍遥法外?今天我就替天行道,拿你的人头,告慰江南死难的百姓!”
海鲨王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就算你抓住我,我的手下也会为我报仇!黑鲨岛还有两百个兄弟,他们手里都有兵器,你们根本不可能……”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外面传来欢呼声——周将军已带领二队攻破正门,赵勇也堵住了藏龙洞,将里面的匪寇全部抓获。黑衣卫推开议事厅的门,走进来禀报:“王爷,所有匪寇都已被擒,没跑掉一个!”
海鲨王听到这话,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瘫倒在地上。潇诀收回长剑,对黑衣卫说:“把他绑起来,严加看管。另外,把火盆里的纸抢救出来,能拼多少拼多少,那些都是他勾结其他海盗的证据。”
黑衣卫立刻上前,用木棍将火盆里的纸灰扒出来,小心翼翼地将未烧尽的纸片捡起来。青禾这时也走进议事厅,她看到地上散落着几个黑色的瓷瓶,立刻走过去,用布将瓷瓶包起来:“这些瓷瓶里装的是蛇毒,要是打碎了,会污染周围的水源,得妥善处理。”她说着,从药箱里拿出个更大的布包,将瓷瓶一一装进去,“我得找个偏僻的地方,把这些蛇毒烧掉,不能留下隐患。”
夕阳西下时,黑鲨岛的围剿战彻底结束。水师押着两百多个俘虏,带着缴获的五百多把长刀、三十把弓箭和十几箱密信,乘船返回江南港口。码头上早已挤满了百姓,县令带着衙役站在最前面,手里捧着一块写着“为民除害”的匾额。
船刚靠岸,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农就捧着个竹篮跑过来,篮子里装着刚蒸好的白面馒头。他走到潇诀面前,双手将竹篮递过去:“王爷,您可算回来了!这馒头是老婆子今早蒸的,您快尝尝,沾沾喜气!要不是您,我们江南百姓还得受匪寇的欺负,连口饱饭都吃不上!”
潇诀接过竹篮,拿出一个馒头,递给身边的青禾:“来,尝尝江南百姓的心意。”又拿出几个馒头,分给赵勇和黑衣卫们,“大家都辛苦了,一起尝尝。”
青禾咬了一口馒头,温热的馒头带着淡淡的麦香,比在县衙吃的馒头更松软。她看着眼前欢呼的百姓,眼眶有些发热——从京城到江南,从芦苇荡到黑鲨岛,所有的奔波和辛苦,在这一刻都有了意义。
当晚,县衙的书房里灯火通明。潇诀坐在桌前,正在写捷报,笔下的字迹刚劲有力,将围剿黑鲨岛的经过一一记录下来。青禾坐在一旁,将白天从岛上带回的药材分类整理,把解蛇毒的药草放在通风的地方晾干,又将用过的布条和绷带收集起来,准备明天烧掉,避免留下病菌。
老仓端着两碗热粥走进来,粥碗里的红豆熬得软烂,散发着香甜的气息。“王爷,青禾姑娘,快趁热喝吧!这红豆是茶棚的老板娘托人从京城送来的,说让您俩尝尝,就当提前庆功了。老板娘还说,等您俩回京城,她再给您熬一锅更稠的庆功粥,加双倍的红豆!”
潇诀放下笔,接过粥碗,喝了一口,温热的粥滑过喉咙,驱散了一天的疲惫。他看着青禾,她正小口喝着粥,眼底带着笑意,映着桌上的灯火,显得格外温暖。
“等回到京城,”潇诀放下粥碗,目光落在窗外的月光上,月光洒在县城的街道上,流民聚集地的灯火星星点点,像散落的星星,“咱们还要继续守护这片土地,不管是京城的城门,还是江南的港口,都不能让任何阴谋诡计破坏这份太平。”
青禾抬起头,眼中满是坚定,她放下粥碗,认真地说:“好,我与王爷一起。不管是查案,还是赈灾,只要能让百姓过上安稳日子,我就一直跟着王爷。”
书房里的灯火亮了很久,直到深夜才渐渐熄灭。窗外的月光依旧明亮,照着这座刚刚恢复安宁的县城,也照着两个为守护太平而并肩前行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