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夜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双生罗刹竟然真的被徐福那个方士给收了?
“他知道了多少?”
秦夜问。
黑袍人头垂得更低:“赵铁已伪装成流民,混入其造船的苦力之中。据他观察,徐福驭下极严,核心机密只有少数心腹知晓。双生罗刹便是他的左右手,负责监工与震慑。”
“时机。”
秦夜只吐出两个字。
“赵铁在等一个能接近双生罗刹,继而接近徐福本人的时机。”
黑袍人答道。
秦夜将手中的帛书,以内力震成齑粉。
“不必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
“传令赵铁,让他想办法,展露身手,主动投靠双生罗刹。”
黑袍人猛地抬头,黑暗中似乎能感受到他震惊的目光。
主动投靠?
那不是等于……
“让他,彻底成为徐福的人。”
秦夜的声音里,没有半点温度,“我要知道徐福见的每一个人,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艘船,用的是什么木头。”
“侯爷,这……”
“他是我亲卫队的人,他知道该怎么做。”
秦夜打断了他,“去。”
“……诺。”
黑袍人领命,身形一闪,再度融入黑暗,石门开启又闭合,整个过程,悄无声息。
石室内,重归死寂。
秦夜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李斯……
赵高……
两个老狐狸。
一个想用毒药来试探他的立场,逼他站队。
另一个,则想借他的手,来搅乱咸阳这潭水。
赵高那个老阉人,想必已经坐不住了。
他一定会来,带着他自以为是的“大礼”,来拉拢自己。
巧了。
自己送上门来的棋子,不用白不用。……
血衣侯府门前,死寂被一阵华丽的车马声打破。
中车府令赵高的车驾,在一众宦官的簇拥下,停在了府邸门口。
紧闭了数日的朱红大门,缓缓打开。
管家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内,做了个“请”的手势。
赵高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温和中带着一丝关切的笑容,在一名小宦官的搀扶下,走下马车。
他抬头看了一眼“血衣侯府”那块牌匾,心中冷笑。
竖子而已,再锋利,也不过是一把刀。
只要顺着毛捋,给足了好处,没有不听话的道理。
李斯那个老匹夫,想用一剂毒药就离间我与血衣侯?
痴心妄想!
他根本不懂,对付这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疯子,用阴谋诡计是下下策。
唯有实实在在的利益,才是最好的缰绳!
今天,我就要让他知道,谁,才是他真正的朋友!
赵高带着十足的信心,迈入了侯府。
一路上,府内仆役皆垂首肃立,鸦雀无声。
整个侯府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冰冷,仿佛不是一座府邸,而是一座巨大的坟墓。
赵高的笑容,微微有些僵硬。
他被引到一处待客的偏厅。
茶水已经备好,尚有热气升腾。
但,主人却迟迟没有现身。
赵高也不急,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慢条斯理地品着。
他在等。
等秦夜给他一个下马威。
年轻人嘛,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总要发泄一下,摆摆谱,他理解。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等下秦夜出来,无论对方是冷脸还是怒骂,他都接着,还要表现出十二万分的愧疚和心疼。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一盏茶,喝完了。
又续上了一盏。
偏厅里,安静得只能听见赵高自己的呼吸声。
秦夜,还是没有出现。
赵高的耐心,开始被这死寂一点点磨掉。
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这小子,什么意思?
故意晾着我?
就在他的怒火即将压不住的时候,一个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不疾不徐,沉稳有力。
赵高立刻收敛心神,重新堆起满脸关切的笑容,站起身来,准备迎接。
然而,走进来的,并非秦夜。
而是那个面无表情的管家。
管家对着赵高,微微躬身:“赵府令,侯爷有请。”
赵高一愣。
不是来这里见我?
“侯爷在何处?”
“回大人,侯爷在练功房。”
管家言简意赅。
赵高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在练功房见客?
这是何等的无礼和轻慢!
他心头的火气“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但旋即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罢了。
越是这样,越说明他心里有气。
有气,就好办。
赵高挤出一个更大度的笑容:“好,有劳带路。”
管家在前引路,走过回廊,穿过庭院。
越往里走,空气似乎就越是凝重。
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混合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让赵高这个在宫中见惯了风浪的老宦官,都感到一阵心悸。
练功房的门,是敞开的。
一股灼热的气浪,混合着汗水与金属的味道,扑面而来。
赵高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当他看清房内的景象时,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精心维持的笑容,彻底凝固。
没有兵器架,没有木人桩。
空旷的石室中央,秦夜赤着上身。
他没有看赵高,只是在缓缓收功。
古铜色的肌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每一道都像是狰狞的勋章,诉说着尸山血海的过往。
但真正让赵高心神剧震的,是那些伤疤之间,正有淡淡的金色光华,如水流般缓缓游走,最终汇入他的心脏。
光华流转间,那些本该狰狞可怖的伤痕,竟透出一股神圣与威严!
他站在那里,仿佛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尊即将从沉睡中苏醒的远古神魔。
空气,都因他的呼吸而变得粘稠。
赵高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
这……
这就是血衣侯?
那个李斯口中,只知杀伐、有勇无谋的边郡竖子?
狗屁!
这分明是一头披着人皮的洪荒凶兽!
自己之前那些盘算,那些自以为是的掌控,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可笑。
秦夜终于动了。
他随手拿起旁边的一块白布,擦了擦身上的汗水,这才将目光投向门口的赵高。
那眼神,平静,淡漠,没有丝毫情绪。
就像在看一块石头,一棵树。
“赵府令,有事?”
声音不高,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砸在赵高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