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出竹海腹地时,晨雾正顺着山势流淌,在岔路口织成薄薄的纱。慧明的僧袍被露水浸得发沉,腰间的布袋里,金箍残片仍在微微发烫,与他体内尚未平复的妖气低声共鸣。孙三手正弯腰检查地上的足迹,突然按住他的肩膀往竹丛后一拽,两人刚藏好身形,就见岔路口转出个挑着担子的货郎。
那货郎戴着顶褪色的毡帽,帽檐压得极低,挑着的扁担两头晃晃悠悠——一头是装着黄纸符咒的木箱,另一头插着串红艳艳的糖葫芦,糖衣在晨光里闪着诡异的光。他的脚步很轻,踩在青石板上竟没有声响,路过竹丛时,突然停下脚步,用尖细的嗓音喊:“里面的客官,买张平安符吗?”
慧明的心跳骤然加速。这货郎的声音里藏着股不属于凡人的灵力,与灵山佛力相似,却又多了几分慵懒的暖意。他下意识摸向袖中的金箍残片,却被孙三手按住手背,对方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出来吧,孙三手。”货郎突然掀开木箱盖,里面的符咒无风自动,黄纸边缘竟泛着淡淡的金光,“还有这位慧明法师,何必躲躲藏藏?”
孙三手从竹丛后走出来,骨笛已握在手中,指尖在笛孔上虚按:“弥勒佛的童子,不好好在兜率宫待着,跑到这人间岔路做什么买卖?”
货郎突然仰头大笑,笑声里的尖细褪去,化作清朗的童音。他摘下毡帽,露出张圆胖的脸蛋,梳着双丫髻,脖子上挂着串紫金佛珠——正是弥勒佛座下的侍童。“孙爷爷好眼力。”他嬉皮笑脸地晃着糖葫芦,“我家佛爷说,两位定是要往西去,特让小的来送份见面礼。”
慧明走出竹丛时,注意到侍童的佛珠正在转动,每颗珠子上都刻着个“佛”字,却在接触到阳光的地方,浮现出淡淡的“魔”纹。作为僧人,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法器,体内的佛帖碎片突然发烫,像是在预警。
“弥勒佛的礼,我们可不敢收。”孙三手的指尖在骨笛上敲出急促的节奏,“还是请回吧,免得六耳的人追过来,看见兜率宫的童子和我们这些‘叛逆’混在一起,不好交代。”
侍童突然敛了笑,从木箱里取出张黄符,用糖葫芦的竹签挑着递过来:“这符不是给孙爷爷的,是给慧明法师的。”黄符上没有任何字迹,却在靠近慧明时,浮现出与他眉心朱砂痣相似的红纹,“我家佛爷说,灵山的佛是假的,佛骨才是真的。若想知道六魔为何会在法师体内共生,往西行三千里,火焰山底有答案。”
慧明接过黄符的瞬间,符纸突然化作金粉,渗入他的掌心。体内的六魔念同时骚动起来,“贪”与“嗔”的纹路在腕间一闪而逝,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他望着侍童圆胖的脸,突然想起藏经阁里记载的“未来佛”典故,据说弥勒佛能知过去未来,却从不轻易干涉世事。
“佛爷还说,”侍童舔了口糖葫芦,糖渣沾在嘴角像金粉,“孙爷爷藏了千年的东西,也该见见光了。总揣着掖着,当心被铁锈蚀了去。”他的目光扫过孙三手腰间的骨笛,眼神里带着深意。
孙三手的脸色微变,骨笛在掌心转了半圈:“替我谢过弥勒佛的好意。只是有些东西见了光,怕会灼伤旁人。”他刻意避开侍童的暗示,语气里的警惕更重了。
侍童突然咯咯笑起来,笑声惊飞了枝头的麻雀:“孙爷爷还是这么犟。”他将糖葫芦往嘴里一塞,扛起空担子就要走,走到岔路口时又回头,“对了,忘了告诉法师,你捡到的那半枚铜钱,另一半在火焰山的守山大神手里。凑齐了,能看见些有趣的东西。”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消失在晨雾里,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那串糖葫芦的竹签还插在路边的泥土里,上面沾着片佛帖的残角,与慧明体内的碎片产生共鸣。
慧明捏着掌心残留的金粉,望着侍童消失的方向:“弥勒佛到底想做什么?”他不明白这位未来佛为何要帮助他们,更不明白那句“藏了千年的东西”指的是什么。
孙三手望着那根竹签,突然用靴底碾了碾:“别管他想做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弥勒佛的算盘,比如来的还深。我们只管走自己的路,其他的,见招拆招。”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慧明摸了摸腰间的布袋,里面的金箍残片似乎比刚才更烫了。他望着西方的天际,那里的云层泛着淡淡的红,像是火焰山的光映红了半边天。他知道,前方等待他们的,不仅是佛骨的秘密,还有更多被掩盖的真相,以及孙三手藏了千年的过往。而那位神秘的未来佛,就像站在棋盘外的看客,偶尔落下一子,便让这盘乱局更加扑朔迷离。
读书三件事:阅读,收藏,加打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