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二狗杵在山林空地上,胸膛还在剧烈起伏,最后那句“答不答应”的怒吼仿佛还在空谷里撞钟似的回荡,震得他自己耳膜都嗡嗡响。掌心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可这股疼劲儿非但没让他蔫儿,反而像给沸腾的怒火添了把干柴。体内那点可怜的风灵力,此刻跟炸了窝的马蜂似的,在几条隐隐发热的“隐脉”里横冲直撞,撞得他经脉抽抽地疼,像有几根烧红的铁丝在里头乱捅。
“嘶…娘的,吼两嗓子还吼出内伤了?”他龇牙咧嘴地甩了甩滴血的手,血珠子溅在湿漉漉的泥地上,瞬间洇开几道暗红的小沟。更烦人的是,那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枯叶底下某张破纸片的微弱灵力波动,还鬼魅般地缠在他的“风丝”感知里,挥之不去,像耳边的苍蝇嗡嗡,搅得他心神不宁。
“收!”林二狗低吼一声,强行摁下心头的邪火,一屁股盘坐在冰冷的泥地上,也不管湿不湿了。他闭眼,默念起那半生不熟、主要用来逃命的“御风步”心法,试图把体内乱窜的“马蜂”们往正道上赶。可那些青气根本不听使唤,左突右冲。情急之下,他猛地将意识锚定在掌心那道火辣辣的伤口上——疼!钻心的疼!正是这股尖锐的痛感,像一根钉子,瞬间钉死了他快要飘散的注意力。
“行,疼是吧?跟老子拧巴是吧?”林二狗那股子倔劲儿彻底被激了起来,怒意非但没消,反而被他揉搓成了一股赤裸裸的“撕碎一切”的狠劲。他盯着自己沾血的手掌,眼神凶狠:“不是爱撕吗?昨晚撕裤衩儿撕得挺欢实是吧?给老子转起来!”
他不再试图平和引导,而是带着一股蛮横的撕裂感,用意念狠狠搅动起凝聚在掌心的那团稀薄风灵力。如同一个暴怒的厨子,试图把一盆稀汤寡水的面疙瘩,生生搅成个龙卷风!
嗡——!
掌心那团原本还算温顺的青气,被这股狂暴意念一催,猛地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撕裂帛布般质感的嗡鸣!青气瞬间变得狂躁不安,像个被揪住了尾巴的疯狗,开始在他掌心疯狂地左冲右突,撕扯着他的皮肉,甚至带起几缕细小的、割裂空气的锐风!
“嘶啦!”一道新的血痕出现在手背上。
“奶奶的…”林二狗疼得倒吸凉气,却更加执拗。他死死盯着掌心那团越来越狂暴、像个微型绞肉机般旋转扭动的青色气流,额角的青筋都迸了起来。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每次他想把这旋转的力道再扩大一丝,体内那几条灼热的隐脉就剧烈地抽搐一下,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锁链在拼命收紧、灼烧,抗拒着这股力量的扩张。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莫名的沉重束缚感,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点!先抓个点!”林二狗灵光一闪,想起了自己那招歪打正着的“弹风指”。他不再贪大求全,而是将狂暴旋转的意念狠狠压缩,凝聚在右手食指的指尖!如同要把所有的愤怒和不甘,都塞进一根小小的针尖里!
嗤——!
指尖的空气猛地扭曲、塌陷,一缕肉眼可见的、高速旋转的青色气流瞬间成型,发出细微却极为刺耳的尖啸!像一颗疾速自转的陀螺被按在了指头上。成了!
林二狗心中一喜,忍着指尖被旋转之力牵扯的剧痛,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将这缕指尖旋风,缓缓向掌心扩散、平移。动作慢得如同在挪一颗随时会炸的雷。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瞥见几步外,喻洋静方才仓惶逃跑时踩断的一根枯枝。
“就是你了!”林二狗精神一振,屏住呼吸,将掌心那团刚刚扩散开、依旧在狂暴旋转、如同一个巴掌大的青色微型磨盘般的风旋,笨拙地、试探性地往那堆枯枝碎叶上一推——
呼!
尘土飞扬!碎石乱溅!枯叶倒是被吹飞了几片,但大部分碎枝只是在地上狼狈地打了个滚儿,离他想象中的“卷起”差了十万八千里。最惨的是,几块被风旋边缘扫到的尖锐碎石,“咻”地一下反弹回来,不偏不倚,正砸在他自己脑门上!
“嗷唔!”林二狗捂着瞬间鼓起个小包的额头,疼得眼泪差点飚出来。“风爷!我叫你一声爷成不?咱能有点准头吗?自己人打自己人算怎么回事?”他对着自己的掌心,悲愤控诉。
一次,两次,三次……每一次凝聚风旋都耗尽心力,每一次尝试“卷物”都狼狈不堪。要么是风旋维持不住,噗的一声像个屁似的散了;要么是力道失控,卷起一片叶子,连带卷起半斤泥土,劈头盖脸糊自己一身。他感觉自己不是在修炼神功,而是在进行一项名为“如何用风坑自己”的极限运动。
直到他鼻青脸肿,满身泥点,喘得像个破风箱时——
呼…呜呜……
掌心那团磨盘大小的青色风旋,终于发出了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带着强烈吸扯力量的呜咽声!它不再只是疯狂的旋转,而是在旋转的核心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涡眼,产生了一股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吸力!几片完整的枯叶,打着旋儿,被这股力量温柔地“舔舐”着,卷离了地面,悬浮在风旋中心,如同被无形的手指捻起,持续了整整三个呼吸!
成了!巴掌大的微型龙卷风!
林二狗眼睛瞪得溜圆,还没来得及咧嘴笑出声——
“嗷呜——!”“呜哇——!”“吱吱吱——!”
一阵混乱尖锐、奶凶奶凶的嚎叫与惊惶的嘶鸣,猛地从侧前方的密林深处炸响!紧接着,伴随着一片灌木剧烈摇晃的哗啦声,七八团毛茸茸、灰溜溜的身影,如同炸了毛的毛线团子,没命般地朝着林二狗所在的小空地冲了过来!
是风狼幼崽!个个个头不大,眼神却带着被天敌追赶般的极致惊恐。它们显然是被林二狗折腾出来的、越来越大的风旋异动和灵力波动给吓懵了,以为是什么恐怖天灾降临,慌不择路地集体逃命,直直朝着这个“风暴中心”撞来!那架势,就算撞树上撞死,也比被后面的“怪东西”吃掉强!
其中一个冲得最快的小狼崽,锋利的爪子几乎要挠到林二狗的裤腿!
“我靠!”林二狗头皮一炸!他现在要是撤力,刚刚成形、极不稳定的风旋瞬间就会失控反噬,把他自己卷进去撕个七荤八素。可要是不撤,这群小家伙撞上来,非得被失控的风旋绞成肉沫不可!
电光石火间,林二狗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精光!不是怕吗?那就拿你们这群小崽子练练手!
“来得好!”
他非但不退,反而迎着兽群冲来的方向,猛地向前踏出半步!右掌之中,那巴掌大的青色风旋被他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向兽群最密集的中心地带推去!意念前所未有的集中,所有的愤怒、憋屈、还有那点刚摸索出来的操控感,全部灌注其中——
“风——卷——残云!!!”
嗡!!!
一声沉闷的爆鸣!林二狗掌心的风旋脱离了束缚,迎风便长!瞬间膨胀成一股半人多高、疯狂呼啸旋转的青色风暴!它如同张开巨口的洪荒凶兽,带着狂暴的吸扯力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冲在最前面的三四只风狼幼崽一口“吞”了进去!
狂风卷着尘土与落叶,形成一个混乱却凝而不散的漩涡。几只小狼崽惊恐的嚎叫变成了尖锐的呜咽,它们被强大的离心力甩得在风旋中滴溜溜打转,四爪乱蹬,蓬松的狼毛被吹得根根倒竖,像个滑稽的灰色毛球,却奇迹般地没有被那狂暴的撕扯力量伤到筋骨皮肉,只是被转得晕头转向,吱哇乱叫。
林二狗死死咬着牙,嘴角悄然溢出一丝鲜红,体内那几条隐脉的灼痛感如同烙铁炙烤,几乎让他眼前发黑。但他眼神却亮得惊人,死死盯着那团被自己掌控、卷动着风狼的青色风暴,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力量的狂暴感在血液里奔涌!
“哈…哈哈!”他猛地喘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粗气,嘶哑的声音带着穿透风暴的狂放,“看见了没?老子的风!不止能撕裤衩…还能卷天!!”
话音刚落,风旋力量后继不足,砰然溃散。几只晕乎乎、湿漉漉(吓尿了)的风狼幼崽,如同下饺子般噼里啪啦摔在地上,滚作一团,发出劫后余生、委屈巴巴的哼哼唧唧,挣扎着爬起来,夹着尾巴头也不回地钻进了密林深处。
林二狗也一个趔趄,差点栽倒在地,体内隐脉灼痛未消,精神更是透支得厉害。但他抹去嘴角的血迹,站直身体,望向那群狼狈逃窜的小兽消失的方向,眼神深处跳跃着一种近乎燃烧的光芒。
风旋溃散卷走的最后一片枯叶下,那块被无意触发、闪过幽光的残缺符文碎石,悄然归于沉寂。而其中一只风狼幼崽脖颈间,一枚不起眼的、如同兽牙打磨的微型白骨哨子,在风灵力狂暴扫过的瞬间,其空洞的内部曾极其微弱地“嗡”地震动了一下,仿佛回应着什么遥远的召唤。
林二狗对此毫无察觉。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犹自颤抖、却仿佛蕴藏着新力量的掌心,又抬眼望向被风旋搅动得尚未完全平息、兀自打着旋儿的紊乱气流,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沾着泥星子和血丝的牙。
这风,好像……真能卷起点不一样的东西了。
读书三件事:阅读,收藏,加打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