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雾尚未落定,弥漫在废墟之上的呛人气息里,夹杂着血腥与焦糊味。林二狗单膝跪地,每一次粗重的喘息都牵扯着肺腑里针扎似的痛楚,膝盖像是牢牢焊进了滚烫的焦土里,全身骨头都在呻吟抗议。他死死盯着前方三步开外那道略显模糊的狂暴身影——豹交子。这厮方才被突如其来的风压逼退,此刻正微微弓背,像一头被短暂激怒后、重新评估猎物的猛兽,那双透出阴冷光泽的兽瞳透过尘幕,锁定着他。
“咳…咳咳……”林二狗猛地发出一串撕心裂肺的咳嗽,身体也随之剧烈晃动,仿佛下一秒就要栽倒。他手掌撑地,看似为了稳住身形,指头却借机无声地抠进滚烫的焦土中。一缕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风灵力,如同狡猾的蛇,顺着他指尖悄然钻入地下。
“你……”他声音嘶哑,断断续续,带着一种油尽灯枯的虚弱感,目光却死死钉在豹交子身上,“左脚踝……当年北境雪原,被风灵阵反噬的滋味……还没忘干净吧?”
话音未落,如同平静水面投下石子。豹交子那对冰冷的兽瞳骤然一缩!左脚下意识地、极其细微地向后挪移了半寸距离!这微不可查的反应,瞬间被林二狗捕捉,成了他眼中点燃希望的星火——诈敌成功!那旧伤果然存在,且是对方下意识忌讳的软肋!
“吼!”豹交子被刺痛了逆鳞,暴怒地低吼一声。他不再等待尘雾散尽,双脚蹬地,身形化作一道令人心悸的黑色闪电,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开始绕着林二狗高速游走、盘旋。快如鬼魅,意图再明显不过——以速度拖垮林二狗最后的生机!他每一次掠过,卷起的劲风都刮得林二狗脸颊生疼,致命的威胁随时可能从任何一个刁钻角度降临。
看着那圈越缩越小的黑色残影,林二狗额角冷汗涔涔。经脉里灵力枯竭,强行催动的反噬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仿佛有无数烧红的钢针在里面搅动。风卷残云?此刻的他,能卷起一阵微风就算老天开眼!他猛地一咬牙,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悍然“暴起”!右臂挥动,一道色泽黯淡、摇摇欲坠的风刃歪歪扭扭地劈向豹交子面门。
“雕虫小技!”豹交子嗤笑,抬臂格挡,动作快得只余残影。
就在他手臂抬起、下盘微开的刹那——
“就是现在!”林二狗眼中精光爆射!那劈出的风刃骤然溃散成点点青芒。他双掌狠狠拍击地面,灌注了全身残余风灵力的碎石如同被无形巨手掀起,轰然弹射!借着这股巨大的反冲力,林二狗的身体像一枚被投石机抛出的炮弹,狼狈却精准地撞向后方一堵半塌的断墙,险之又险地落在了墙头。位置,居高临下!
“给老子——转起来!”林二狗嘶吼,牙龈几乎咬出血来。他无视体内经脉寸寸灼痛的哀鸣,双手虚抱丹田,强行引导那所剩无几的灵力疯狂旋转!
呼——轰!
断墙之下,平地惊雷!被灵力引动的气流瞬间暴躁,无数碎裂的焦木、燃烧的炭块、尖锐的瓦砾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粗暴地卷起,霎时间融合、旋转,汇成一道丈许高、疯狂呼啸的小型风火龙卷!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朝着地面立足未稳的豹交子狠狠扑噬而去!废墟之上,顿时飞沙走石,宛如末日降临!
豹交子显然没料到这油尽灯枯的小子还有这等后手,猝不及防下,整个人如同被卷进了滚筒洗衣机的猫,瞬间被狂暴的风火漩涡吞没!高速移动的优势,在这搅碎一切的乱流中彻底沦为劣势。他怒吼连连,身体在风火漩涡中竭力腾挪闪避,试图脱离这束缚的牢笼。一块边缘带着炽热火星的焦木呼啸掠过,不偏不倚,“嗤啦”一声,精准地将他肩头本就破损的黑衣撕开一道更大的口子!
一道狰狞的陈年爪痕,赫然暴露在灼热的空气里!那爪痕的形状扭曲诡异,竟与之前玉符上偶然一瞥的某个暗纹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相似!林二狗心头剧震,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天魔阵!这家伙果然和那邪恶阵法脱不了干系!
然而,豹交子凶悍非常!虽被困风漩,身形狼狈,却总能借助旋风边缘的力量险之又险地避开致命绞杀,如同风暴中挣扎的鬼魅。反观林二狗,维持这庞大的风漩每一秒都是酷刑,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溢出的鲜血已由鲜红转为暗沉,体内灵力枯竭的浪潮疯狂冲击着他的意志堤坝。
“撑不住了…”眩晕感如同潮水袭来。林二狗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狠厉!
噗!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股腥甜和剧痛直冲天灵盖!濒临溃散的意志瞬间被强行凝聚!借着这股狠劲,他双掌狠狠向中间一压!
“收!”狂啸的风火漩涡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猛然攥紧!范围骤然压缩至丈许方圆!漩涡内部的压迫感和撕扯力瞬间倍增!豹交子腾挪的空间被极限压缩,如同被塞进了狭小的铁罐!
“熊亥子派你来送死?”林二狗突然扯着嘶哑的嗓子,用尽力气朝着风暴中心大喊,语气充满了刻骨的嘲讽和挑衅,“是不是连你那废物主子熊亥子,见了我们鹤山宗的风灵根,也他妈吓得尿裤子?!”
“混账!辱我主上,死!”风漩中心,传来豹交子暴怒到极致的嘶吼!强烈的羞辱感瞬间冲垮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他全身筋肉坟起,不顾一切地催动力量!左脚猛地向下一跺,就要借着反震之力强行撕裂这该死的旋风牢笼,扑上去将那可恶的小子撕成碎片!就在他左脚旧伤处经脉全力爆发的瞬间——一股熟悉的、深入骨髓的撕裂剧痛骤然袭来!那股力量如同撞上了无形的铁壁,左腿猛地一僵,整个人动作瞬间变形!
“等你露出破绽,等到老子头发都快白了!”林二狗眼中寒芒如冰针炸裂!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旧伤发力瞬间的僵滞!机会稍纵即逝!
他强忍着识海针扎般的剧痛,将最后残余、微弱如风中残烛的一缕灵力,凝聚压缩于右手中指指尖!
嗤!
一道细微却凝练到极致的青色指风,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蜂终于亮出了尾针!无声无息,快逾闪电!精准得令人头皮发麻,瞬息穿透混乱的风火气流,狠狠钉入豹交子左脚踝旧伤深处——那处隐秘的经脉创伤交汇点!
“呃啊——!”一声压抑到扭曲的痛苦闷哼从风暴中心传来,清晰无比!
豹交子左腿如同被抽掉了筋骨,剧烈地一颤!再也无法支撑身体平衡,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重重从半失控的漩涡中摔落在地,激起大片烟尘。一块温热的玉符碎片随着他的摔倒,从怀中滑落,翻滚几下停在焦土上,“三日取命”四个猩红小字在火光下分外刺眼。一阵乱风卷过,那块碎片像是长了翅膀,打着旋儿,精准地被风送到了刚刚从断墙上滑下来、正瘫坐在地剧烈喘息的林二狗脚边。
豹交子挣扎着想要爬起,左腿的剧痛却让他面容扭曲,动作变形。
“给爷躺下!”林二狗一声爆喝,强提最后一丝力气!他双脚猛地灌注风灵力,身形拖着一串歪歪斜斜的残影,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到豹交子面前!手中风刃再次凝聚,却不再斩向要害,而是精准无比地、带着一丝猥琐刁钻的角度,唰唰两下!
“嗤啦——嗤——”
豹交子那条本就承受了他大部分体重、质量堪忧的腰间皮带,应声而断!紧接着,他那条沾满尘土的皮裤,如同失去了最后的倔强,刷拉拉滑落至脚踝!
豹交子身体猛地僵住,下一刻,滔天的羞辱感彻底吞噬了他的理智!他发出一声不知是狂怒还是崩溃的咆哮,手忙脚乱地一把提起那滑落一半的裤衩,遮住重点部位,整个人如同被烧了尾巴的疯豹,朝着废墟边缘的黑暗亡命鼠窜!速度快得只留下一个提着裤腰、狼狈至极的背影,眨眼间便消失在夜色深处,留下满地狼藉和一个风中凌乱的林二狗。
林二狗拄着膝盖,大口喘息,汗水混着血水从下巴滴落。看着那逃窜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混合着痛楚、疲惫和极度恶趣味的笑容,对着那片黑暗大声喊道:
“跑慢点,裤衩要掉了!回去告诉熊亥子那老魔崽子——鹤山宗的风,专治各种不服!撕裤衩乃本门祖传手艺,概不外传!”
喊完,他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瘫坐在地,浑身上下如同散了架般剧痛。他随手捡起脚边那块刻着“三日取命”的玉符碎片,对着月光晃了晃,撇撇嘴:“啧,业务还挺忙。”
废墟重归死寂,只有燃烧的残木偶尔发出噼啪轻响。林二狗并未注意到,在豹交子消失方向的焦黑泥土里,一枚边缘绘有扭曲血纹、中心似有一张模糊痛苦人脸的诡异符箓,如同一条阴冷的血色蠕虫,正悄然蠕动着,无声无息地沉入大地深处,消失不见。
读书三件事:阅读,收藏,加打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