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书阁 > 仙侠小说 > 修道都天 > 第十四章 九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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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家的窑匠是由刘云帆领来的。

汉子体格壮硕,面色黝黑,有把子力气。

可能是没见过几次官老爷,神情有些拘谨,双手不自觉的在腿两侧上下搓动。

魏代坤神色平和,招呼两人落座。

期间魏代坤问了问粮囤建造事项。

刘工头开始还有些拘谨,看到魏代坤神态平和后,渐渐的也放开了。

修建粮囤主要是防潮选择干燥的地方阳光充足、通风透气。

每个粮仓都有隔断,仓窖的四壁用火烘干,“草木灰顺势摊在窖底,上铺木板,木板之上铺席子,席上垫谷糠后再铺席子”;

窖壁用两层席子夹一层糠,同时距离地面半米处同样用“席子夹糠”法覆盖。

说到粮囤建造,刘工头这个黝黑的汉子脸上露出些自信。

对于怎么修建,排渠建造都有一整套顺序,好的粮囤因为南阳多雨,地面要做到雨过坪干。

魏代坤听此言论不住点头,双目炯炯有神注视着刘工头。

也许作为头不需要亲力亲为,但是在能多了解的情况下,魏代坤都愿意去多加了解一番。

记得在魏代坤还小的时候,那时候魏家摊子铺的就很大了。

以至于魏代坤老爹非常忙碌,偶尔有闲暇之余,老魏就会给魏代坤灌输一些经商的经验。

孩童的记忆有些会伴随终生。

老魏说的一些经验大多魏代坤已经忘记,但总有只言片语伴随魏代坤。

其中他印象最深刻的就是问他爹,为甚整天这么忙碌?

他老爹对他说:“多大时候作为头需要做的就是知人善用,然后想做某种事时,要表现出自己的立场态度,让别人清楚知道自己的决心,最重要的便是,少被下人欺瞒。”

也许原话因为年代久远早已记不清楚了,但是大意就是这个。

所以魏代坤在主持粮米司时,会和同僚以及手下表明自己的态度。

只要不给添乱,什么都好说,这次来南阳,对南阳官员也是多次隐晦表明自己的态度。

对于能给予帮助的,哪怕是个工匠,魏代坤依然和颜悦色,耐心十足。

这时魏三进来说道:“门外有将官前来拜见。”说着递上帖子。

魏代坤拿来一看,注明是游击参将杨志,转头对刘云帆说道:“粮米司总兵杨志前来拜访,粮米司班子算是搭建起来了。”

刘云帆点了点头,适时的提出告辞。

尽管刘云帆是幕僚,但是这种情况不适合太多人在场。

刘工头还有些意犹未尽,毕竟能得到官老爷的赏识,对于刘工头而言,也是极为满足。

人都需要得到肯定。

只不过除了自己拿手的粮囤之外,别的话语不太会说,也只能唯唯诺诺跟着站起来告辞。

两人走后,魏三把杨志请了进来。

杨志貌随其父,身材颀长,长的有点像书生小白脸,不像个将军。

不过魏代坤听闻,杨志治军严谨,对手下一视同仁,从不克扣饷银,军士也皆为拜服。

两人见礼落座后,魏代坤仔细问了问杨志赴任安排,得知杨志只带十几名亲兵上任后。

魏代坤略一沉吟,给杨志指点下,可以去拜访一下兵曹司薛宗佑,由他提携一下。

两人尽管不认识,但是杨志其父与薛禄同为保皇派,这件事只要薛宗佑知道,至少不会袖手旁观。

杨志其父杨缚是当朝宰相,但是杨志并没有骄横跋扈的姿态,对于魏代坤也礼节周全。

可能是因为杨志小的时候杨缚并没有发迹所以没有沾染上纨绔子弟的习性。

在军营,军令如山,对上官比地方官员更加尊敬,所以这一点魏代坤对杨志很是满意。

现在粮米司骨架终于搭建起来了,所以下一步,魏代坤准备开始大肆收粮。

当地士族业已打通,就看九边粮商是不是伸手染指。

若是九边商人敢随意提价,扰乱朝廷经略,魏代坤不介意联手薛宗佑,抄铺查封。

云京尚书府,昏暗的房间一盏豆粒大小的油灯放在书桌中间,一边坐着一个大汉,对面坐着当朝尚书。

些许昏暗的书房更容易让人联想到阴谋,两人端坐在椅子上,后面的背影被摇曳的油灯灯光照的来回晃动,像是张牙舞爪的恶鬼一般。

尚书端起茶来轻饮一口,放下道:“粮米那边从今个起,还是先放一放,收拢一下摊子,朝廷设立粮米司,本官猜测,朝廷恐怕不止于此。”

这时另一边的大汉道:“朝廷刚刚设立粮米司,我们就自己投子认输,是不是太快了,再说,手下这么多人吃饭,若散了,让大家去哪刨食吃。”说完大汉脸色有些难看。

尚书摇了摇头,没有言语,端起茶来考量着什么。

书房里沉默了一会,只有屋外几只秋后的公蝉在树上鸣叫,想来入秋后时日无多了。

过了好一会,尚书又说道:“将士行军赶路,如果天黑了怎么办。”

大汉看到尚书竟然问一些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有些愕然。

不过依然耐心的回道:“多数会就地扎营,晚上赶路,军士多有雀盲眼(夜盲症)掉队者众,待到天亮继续赶路。”

尚书点了点头说:“看不到路的时候,只能等等,待看到路了再走未尝不是办法。”

大汉若有所思道:“那如果一直看不到路呢?总不能不走了吧,一众的人吃马嚼,也不是小数目,还望大人在朝堂之上帮扶一下。”

尚书听到此言,依然耐心的说:“前路如果看不到,最好的办法就是呆在原地,如果前面是个山崖,看不到强行走下去,掉下去摔个粉身碎骨,到时候追悔莫及岂不晚矣。”

然后又继续说道:“用兵之法,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敌则能战之,少则能逃之,不若则能避之。故小敌之坚,大敌之擒也。”

大汉听到此言神情更是难看,皮笑肉不笑的道:“感情大人对行军打仗也涉猎甚广,就是不知道我等回去复命,这个答复是否能让老将军称意。”

尚书嘴角露笑说道:“会的,老将军从军一生,他会明白的,将军只要把今日之事据实所言,老将军自有安排。”说完便端茶送客。

大汉听闻此言利索的提出告辞,便从后门出府而去。

回到客栈,此时屋里还有两个汉子等在屋里。

一个面相憨厚,一个面相清秀,见到大汉回来站起身来叫了声大哥。

大汉径直坐下,旁边一个头大圆脸的憨厚汉子坐到跟前嚷嚷道:“大哥,怎么样了,今年米粮还继续收不。”

大哥拿起茶壶灌了一口道:“收个屁,那小老儿居然让咱把生意停了,还威胁咱们有杀身之祸。他娘的,感情以前孝敬的银子都喂狗了。屁大点事就吓得要死,真是秀才做事三年不成。”

旁边的大头听到大哥这么说,嘟囔道:“往年的存粮还准备卖个好价钱,这怎么搞。”

大哥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道:“萝卜,你他妈的能不能有点大出息,这是那一点存粮的问题?”

可能是看大哥心情不好。

萝卜这个糙汉子摸了摸头,没敢再反驳。

这时旁边的另一个汉子又说道:“这事回去还得老将军拿主意,咱们又不是在他手下当差,他说的只是朝廷比较重视而已,盐政朝廷还挺重视呢,私盐贩子还不是满地都是。”

大哥在旁不置可否说道:“沈筠说的没错,这事是还需要老将军拿主意,不过我看那老小子似乎胸有成竹,肯定老将军也会和他同一看法,让其准备收手不干。”

沈筠听到此言,低头沉思了一会才抬头道:“老将军老了,没准这事真得黄,若做事求稳,收手不干恐怕对老将军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之前朝廷没留意粮米之事,若是朝廷设立粮米司后咱们收手不干,朝廷未必追究之前的事,毕竟从军经商朝廷也是明令禁止的,若咱们再继续和粮米司对着干,恐怕真没什么好果子吃。”

沈筠此言看来是已有退意。

沈筠从伍之前读过几年书,看事也不比萝卜这般肤浅。

李昌勇也就是这两人的大哥,面露忧愁的说了句:“他妈的,真不甘心。”

九边在大乾朝北部,算是极北。

深秋南阳还有些炎热的时候,九边这里已经寒风冷冽了。

三人用的是粮商的路引,倒也没有被太过刁难。

来到宣府镇,这里是大乾朝开设九边的第一个镇所,说是镇,类似于半军事堡垒,除了军户就是往来的商人,房子也多以粗犷实用为主。

几人入伍后一直在这里上值,倒也习以为常。

听说朝廷前几年酝酿过轮值移藩,只不过不知道为啥雷声大雨点小,最后不了了之。

对于李昌勇等人,当然不愿意轮值戍边。

自己在一个地方待久了,难免有些敛财的手段,即使在这广袤无人的边疆,依然能靠军户屯田来做粮米生意。

别的地方像东海的军户贩卖私盐,西边的走私军马,倒也习以为常。

如果轮值戍边,这些生意肯定是不能干了,到时候没有入项,只能从军饷上动脑筋,这无异于杀鸡取卵。

手下没兵,当将领的做什么也会束手束脚,还好朝廷也衡量过轮值戍边的后果,所以后来也就不了了之,可能也是因朝廷财政不振的缘故。

一边想着这些三人牵马步行进入宣府镇。

进城后李昌勇对身后的两人说道:“二弟,萝卜,你们先回去吧,我去将军府去复命,这次上京也多有奔波,在家沐休三日再上值。”

一边的两人闻言,双手抱拳后便目送李昌勇前去。

糙汉子萝卜习惯性摸了摸头后道:“二哥,你不上俺家坐坐?顺便晚上整一桌,咱兄弟俩喝点酒暖暖身子。”

沈筠道:“今天就不去叨扰了,改天去看望伯母她老人家。”

沈筠顿了顿后又道:“你屯的米粮先不要动,看能不能让大哥给操作下,当做军粮给抵了,大哥现在烦心的事多,改天我寻个时机对大哥提下。”

萝卜憨厚的答应了一声,沈筠随意说了句回吧,俩人便各自分离。

沈筠牵着马,向自己家走去。

沈筠和萝卜不同,像萝卜就安家在此,老娘也早早就接来了,已经把九边当做家乡了。

这些年跟着大哥做米粮生意,家底颇丰。

沈筠以前就是个孤儿,父母早就逃荒跑散了,是死是活也无从知晓。

跟着一个野道士读了几年书,粗通一些武艺,等道士师傅驾鹤之后,便在江湖上当起了大侠。

大侠并不是行侠仗义,劫富济贫的那种。

只是在灰色地带游走,跟随商帮收厘金,帮忙催债啥的,这样看来说是大侠,可能也有往自己脸上贴金的嫌疑。

后来有一次催债,失手打死了债户,闹了人命,商帮给了点银子,沈筠拿着跑到了九边这。

因为九边汉胡混杂,便在这里安顿了下来。

粗通武艺,又读过几年书,便干了入伍的行当,得到了李昌勇的赏识,便认李昌勇为大哥,跟随左右。

李昌勇原是老将军杨千里的亲兵。

杨千里来戍边自然安插亲信控制军队,便提拔李昌勇为指挥使,后来又让李昌勇打理粮米生意。

这些年李昌勇也确实给打理的井井有条,给挖了些银两。

李昌勇走到总督府,把马交给下人,便被引进府中。

进了书房,看到杨千里正提笔练字,李昌勇见礼后便没有着急禀报进京事宜。

杨千里见状放下笔,指了个椅子让李昌勇坐,自己也坐在了另一边。

杨千里穿着朴素,身材也不魁梧,像是个落魄的文人。

但就这等其貌不扬之人,手握大半九边军权,更是一己之力,推动屯粮贩粮。

李昌勇恭敬的坐在一边,仔细汇报云京事宜,把尚书府密谈,一字不漏的复述一遍。

期间李昌勇用余光打量杨千里,心中浮现出沈筠说的那句话“将军老了。”

李昌勇跟随杨千里多年,现在看来,杨千里确实老了,老的不是年龄,是志气。

之前的杨千里不管是从军还是在内城,也是这种打扮,但那时的杨千里,眼露精光,行事果决,做事雷厉风行。

现在的杨千里,大多事务都由手下和幕僚去办。

做事不急不躁,没有一点烟火气。

做官讲究官气,此时的杨千里像官老爷更甚像过带兵的将军。

别看沈筠不太接触杨千里,在看人处事上,沈筠还算有几分眼力,看人挺准的。

杨千里听完李昌勇的复述,坐在那里沉思。

外表来看,杨千里像个郁郁不得志的秀才,也缺少军人的杀气,但是能做到总督位置,还能坐稳单凭这一点,就能辨别不是寻常人。

作为以前的亲兵,李昌勇对杨千里一直恭敬有加。

一个将军,只有忠、勇,坐到指挥使就算做到头了。

往上爬需要的就不是忠勇个人武力能解决的,一个统领军队的将军,能打胜仗靠的不是个人勇武。

几千上万人的厮杀,个人武力能左右什么大局?

靠的是兵法行略!

不识字,没点才学,看兵法能把书拿倒的,这样的只能听从上峰安排,冲锋陷阵。

沉思了一会后,杨千里才吩咐道:“昌勇,米粮贩卖之事,从今个起全部停了,从明年起,以后的屯田一半上缴朝廷,交由粮米司,为在尽快平抑粮价。”

李昌勇听到此言,尽管心里早有准备,但还是面露怨气。

杨千里作为九边总督,不想贩粮,一句话就够了,反正这些年银子也挖够了。

但是坐在李昌勇这个位置,这事就难做了。

一众利益团体纠结在一起,就像他的三弟萝卜,别看长相憨厚,像个地主家的傻儿子,事实上在九边也是数一数二的大粮商。

现在李昌勇遵从上峰命令,一句话解散了,作为下属兄弟的,能没有怨言?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一叶知秋,古往今来要银子不要命的大有人在。

不过不管怎样,李昌勇还是答应了下来,也确实照杨千里的话去办。

在九边杨千里的话和圣旨一样好使,没人敢违背不遵从,凭的就是杨千里扎根九边十余年,一手创办的九边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