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书阁 > 现言小说 > 锦绣山河之相濡以沫 > 第2章 账册残页现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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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停了,瓦檐上结着冰棱,晨光在霜面上碎成细小的银斑,寒气顺着砖缝钻进鞋底,冷得脚趾发麻。

林婉儿天没亮就被苏嬷嬷踢醒,粗布裙角还沾着昨夜的霜,窸窣摩擦着小腿,像砂纸刮过皮肤;怀里抱着半旧的扫帚,竹柄冰凉,硌着肋骨,往账房挪。

她指尖蜷进掌心,藏着的碎瓷片硌得生疼——那是昨夜从祠堂供桌夹层抠下来的半页纸,此刻正贴在她心口,像块烧红的炭,烫得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

“愣着作甚?“苏嬷嬷的铜烟杆敲在门框上,声音清脆如冰裂,震得檐角冰棱微微颤动。

林婉儿垂头应了声,喉间发紧,余光瞥见苏嬷嬷腰间那串铜钥匙在晨光里泛冷,金属碰撞的轻响像蛇信子舔过耳膜——昨日她在祠堂外偷记过,第三把是账房门锁,第七把能开木架暗格。

推开门的刹那,霉味裹着潮土气扑来,混着陈年墨汁的苦涩,在鼻腔里凝成一团浊重的雾。

木架上堆着半人高的账本,最上层蒙着薄灰,指尖拂过时扬起细尘,在斜射的晨光中浮游如微雪。

她扫净门槛,扫帚尖轻轻拨了拨木架底座——和昨日踩过的脚印比对,确认暗格位置在第三层隔板下。

“叮——“

铜钥匙串的脆响从门外掠过,像冰珠坠地。

林婉儿手一抖,扫帚“啪“地摔在地上,竹枝弹跳,惊起一缕尘烟。

她蹲身去捡,余光瞥见苏嬷嬷的影子在窗纸上晃了晃,紧接着“咔嗒“一声,院门落锁的动静,沉闷如心门闭合。

该她了。

林婉儿把扫帚靠在墙角,指尖抚过木架隔板。

松木纹理粗糙,刮得指腹发痒,夹层缝隙比祠堂的窄,她咬着唇,用碎瓷片沿着木纹慢慢挑。

木刺扎进指腹,血珠渗出来,在隔板上洇出个小红点——突然“咔“的轻响,暗格里的纸页“唰“地滑出半寸。

“陈世昌““血玉““五十车私盐“......墨迹晕开的字迹刺得她眼眶发酸,油灯未点,可那些字却像在眼前燃烧。

三年前那个暴雨夜,娘攥着她的手,喉间血沫混着“陈世昌““血玉“几个字,最后一口气喷在她手背上,凉得像块冰。

此刻这些字在眼前跳,她胸口发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珠顺着指缝滑落,滴在账本边缘,洇成一朵暗红的花。

“咚——“

木架突然晃了晃,震动顺着指尖窜上脊背。

林婉儿惊得缩手,暗格里的纸页“哗啦啦“散了半地,纸页翻飞的声响像枯叶坠落。

她慌忙去捡,裙角扫到木架最下层的瓷罐——那是装账房火漆的,“砰“地砸在青石板上,碎成八瓣,瓷片四溅,割破脚踝,一丝凉意渗入皮肤。

“什么动静?“

隔壁传来赵阿福的尖嗓子,像钝刀刮过铁皮。

林婉儿脑子“嗡“地炸开,抄起半页纸就往裙褶里塞,刚直起腰,木架“吱呀“一声歪了。

她伸手去扶,却碰倒了堆叠的账本,“噼里啪啦“落了一地,纸页摩擦地面的沙沙声,像蛇在爬行。

“谁在里头?“

门被拍得山响,木屑簌簌落下。

林婉儿跪在满地纸页里,喉咙发紧,指尖冰凉。

她瞥见窗外掠过道黑影——是昨日祠堂外那个穿玄色短打的,正贴着墙根往后院跑,衣角扫过积雪,留下一道浅痕。

“啪!“

门被踹开,冷风卷着雪沫灌入。

赵阿福站在门口,三角眼眯成两条缝,腰间的银算盘随着喘气“叮叮“响,像毒蛇吐信。

他扫了眼满地狼藉,又盯着林婉儿裙角鼓起的那团,突然蹲下来,布满老茧的手指捏住她下巴:“哑巴?“

林婉儿拼命摇头,手指比划出“扫帚““滑“的动作,眼睛却往窗外瞟。

赵阿福顺着她目光看过去,窗外只剩积雪,连个鸟影子都没有。

他冷笑一声,掐着她手腕把人拽起来:“收拾干净,滚。“

“等等。“他突然拽住她裙角,林婉儿心跳到嗓子眼,却见他捡起地上半块火漆,“这瓷罐是前儿个新换的,你倒会挑时候砸。“他捏着火漆往她手里塞,“赔。“

林婉儿攥着火漆,指节发白,那火漆边缘锋利,压得掌心生疼。

她看着赵阿福锁上账房门,听着他的脚步声往后院去了,这才摸到裙褶里的纸页——还在,只是沾了些火漆碎屑,指尖拂过时,留下淡淡的蜡香。

夜里打更声敲过三更,林婉儿缩在柴房角落,借着火折子的光展开纸页。

火光跳动,映在她瞳孔里,像两簇微弱的焰。“血玉“二字旁用朱砂画了个圈,后面跟着“青崖山“三个字,墨迹未干,像是刚添上去的,散发着淡淡的松烟味。

她手一抖,火折子掉在地上,火星子溅到纸角,烧出个小黑洞,焦味混着纸灰飘散。

“婉儿姐。“

小桃的声音从柴房门缝里钻进来,带着湿冷的夜气。

林婉儿慌忙把纸页塞进破棉袄里,就见小桃踮着脚挤进来,手里攥着半块桂花糕,凉丝丝的,“嬷嬷房里剩的,我偷拿的。“她往门外瞄了眼,压低声音,“明儿晌午有贵客来,戴金冠的,说是知府大人的......“

“嘘——“林婉儿捂住她嘴,掌心触到小桃冰凉的唇和细微的颤抖。

小桃的手在发抖,腕子上还留着苏嬷嬷掐的青印,紫黑色的淤痕在火光下泛着青。

她把桂花糕塞回小桃手里,指了指自己耳朵,又摇了摇头。

小桃咬着嘴唇,从怀里摸出块碎银子塞给她,转身跑了。

林婉儿摸着碎银子上的刻痕——是“福来“钱庄的标记,和三年前爹押给当铺的那锭一模一样,凹槽里的铜锈刮得指尖发痒。

她把纸页塞进枕套最底层,用针脚密密缝了七道,线头藏进棉絮,像埋下一颗种子。

窗外月头偏西,她盯着梁上结的蛛网,丝线在风中轻颤,听着更夫敲过四更,突然听见前院传来车轮声,混着马脖子上的铜铃声,叮铃铃的,像极了当年接娘去医馆的那辆马车——那铃声清脆,却总在她梦里变成丧钟。

“金冠......“她对着窗上的冰花哈气,模糊的水痕里映出自己的脸,“陈世昌,青崖山,血玉......“

后半夜起风了,吹得柴房门“吱呀“响,像有人在低语。

林婉儿裹紧破棉袄,听见前院老槐树上的铜铃又响了——那是苏嬷嬷挂的,说有贵客来就摇铃。

她数着铃声,一声,两声,第三声刚落,就听见门房的梆子响:“寅时三刻——“

明天,该是个大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