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书阁 > 现言小说 > 锦绣山河之相濡以沫 > 第7章 血帕牵出账房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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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梆子敲过第五遍时,林婉儿缩在灶房的柴火堆里,指腹反复摩挲着掌心那方染血的帕子。

血渍已经半干,像团凝固的褐红珊瑚,“青崖山矿脉“几个字在帕角若隐若现,与前日沈铮浸水的名册笔迹如出一辙。

她记得沈铮塞帕子时说的“棋局中人“,喉间泛起铁锈味——这帕子,既是饵,也是刃。

灶灰还暖着,她将帕子往里埋了埋,指尖沾了层灰。

提水时井边灯笼被风吹得晃,远处传来怯生生的唤声:“婉儿姐?“

是阿月。

厨娘阿月系着靛青围裙,袖口沾着灶灰,手里攥着半块冷馍。

林婉儿望着井里晃动的月亮,心跳快得像擂鼓——这丫头眼神不对,往日见她总笑盈盈的,今儿睫毛直颤,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你...你帕子沾灰了。“阿月凑近,声音细得像蚊蚋,目光却往柴堆里飘。

林婉儿垂眸,见自己袖口蹭了灶灰,正想敷衍两句,阿月突然拽住她衣角:“昨夜周先生又往厨房偷腊肉。“

林婉儿眼皮一跳。

周文是账房先生,素日最是胆小怕事,连苏嬷嬷房里的猫都要绕着走,怎会偷腊肉?

她盯着阿月泛红的眼尾,想起前日阿月被苏嬷嬷骂“笨手笨脚“时,指甲掐进掌心的模样——这丫头是苏嬷嬷的外甥女,却总被当粗使丫鬟使,原是心里有怨。

“我...我前日见他往账本里塞东西。“阿月喉结动了动,往院外瞥了眼,“他说...说苏嬷嬷最恨手脚不干净的,让我别多嘴。“

林婉儿突然抓住阿月的手。

那双手冰凉,指节上还留着切菜的刀痕。

她用哑女特有的含糊声音“啊“了一声,手指在阿月手心里写:“你想让我帮你?“

阿月浑身一震,眼眶瞬间红了。

她抽回手,转身往厨房跑,裙角扫过井边的冰碴子,留下一串细碎的脚步声。

林婉儿望着她的背影,将袖口的灶灰蹭得更匀——这步棋,有了。

次日卯时,林婉儿攥着扫帚往账房去。

晨雾未散,她故意走得拖沓,扫帚尖刮过青石板“吱呀“响。

账房窗纸透出昏黄灯光,周文的影子在纸上晃,像只受了惊的蚂蚱。

“哐当“——她抬手撞翻门槛旁的铜盆。

周文“腾“地站起来,算盘珠子撒了一地。

林婉儿弯腰去捡,藏在袖中的帕子“啪“地掉在地上,帕角的“陈“字暗纹在晨光里闪了闪。

“你...你捡什么!“周文冲过来要拦,却踩中一颗算盘珠,踉跄着扶住桌角。

林婉儿抬头,正撞进他发红的眼——那眼神像被人掐住脖子的耗子,又惊又怕。

“周先生这是?“

苏嬷嬷的声音像根银针,刺破了账房的寂静。

她裹着墨绿织金斗篷,鬓边珍珠在晨雾里泛着冷光,身后跟着捧茶的小桃。

周文瞬间瘫软,扶着桌角的手直抖:“苏...苏妈妈,我...“

“老身让你核的年货账呢?“苏嬷嬷扫了眼满地算盘珠,又瞥向林婉儿脚边的帕子,“哑丫头来账房做什么?“

林婉儿慌忙比划:扫地。

手指却故意划过帕角的“陈“字。

苏嬷嬷眯起眼,珍珠耳坠晃了晃:“周文,你去库房清点腊肉。

哑丫头,你跟着去搭把手。“

库房里霉味呛人。

林婉儿拎着油灯,看周文搬开最上层的腊肉,下面码得整整齐齐——可账本上写的是三百斤,实际只有两百斤。

她盯着周文发颤的后颈,突然捂住心口,“扑通“栽进他怀里。

“你...你怎么了?“周文手忙脚乱要扶,林婉儿趁机将半块血帕塞进账本夹层。

她“嘤“地低唤,指尖在周文手背掐了下——这是催他快扶自己出去的暗号。

回到账房时,苏嬷嬷正捏着茶盏吹浮沫。

周文刚把账本放下,苏嬷嬷便伸手去翻,半块血帕“刷“地滑出来,“青崖山矿脉“几个字刺得人眼疼。

“好个周文!“苏嬷嬷茶盏“啪“地摔在地上,“偷腊肉、改账本,还敢藏带血的帕子!

当老身是瞎的?“

周文“噗通“跪下,额头磕在青砖上:“不是我!是哑丫头塞的!“

林婉儿眼眶瞬间红了,比划得又急又乱:是周先生逼我拿帕子顶账。

小桃在旁小声道:“昨日我见周先生往厨房跑...“几个丫鬟跟着窃窃私语,声音像针一样扎进周文耳朵。

“杖责二十!“苏嬷嬷拍案,“让全楼的人看看,手脚不干净是什么下场!“

刑杖落下时,林婉儿退到廊角。

她望着周文蜷成虾米的身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这二十杖,是给青崖山矿脉图的利息。

正想着,耳边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苏妈妈!“阿月举着本泛黄的账本冲进院子,发簪歪在一边,“周先生私吞的盐引账目在这儿!“她跑到苏嬷嬷案前,将账本重重一摔,封皮上“陈府盐务“四个字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林婉儿不动声色将血帕与账册并排放在案上。

苏嬷嬷的目光在两者间扫过,珍珠耳坠突然停住——她明白了。

暮色漫进院子时,周文的呻吟声弱了下去。

阿月捧着药汤挤到跟前,瓷碗里飘着几片白芷。

林婉儿望着她泛红的眼尾,见她手指在碗沿轻轻一勾——药汤晃了晃,却没洒。

“周先生,喝药吧。“阿月声音软得像棉花,眼底却燃着簇小火苗。

林婉儿转身往厨房走,耳后传来“当啷“一声——是药碗磕在青石板上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