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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人回答阮竹的问题。

阮竹疑惑地转头,看到大家脸上表情都透着复杂。

阮竹有些茫然。

“你忘了吗?”阿跃率先打破沉默,“部落里大家都叫他银豹,就因为他那身白毛。”

舒禾的目光锁着远方的银豹,声音带着些悲悯:

“他是部落里唯一一个到了年纪没有成功化形的‘混种’。”

“混种?”阮竹追问。

“他阿爸是我们部落的豹人,阿妈是裂风峡谷来的霜狼族人…”

松松怯怯地抬起头,小奶音断断续续地补充:

“听我阿婆说,他阿妈不习惯咱们部落的生活,生下他没多久…就回裂风峡谷了…”

“狼人和豹人?”阮竹惊讶地睁大眼,“还能这样结合?”

阿跃撇了撇嘴,视线落在银豹瘦削的背影上,

“你们看他瘦成那样,跑不快也不够壮,居然还想着抓炽焰猪!”

舒禾轻轻叹了口气,“部落有规定,不能化形的兽人,只能称之为兽。兽…有兽的路。”

她没再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语阮竹听得懂——

若这头银豹伤了人,或是威胁到部落,等待他的只会是驱逐,甚至猎杀。

阮竹的心猛地一揪。

她望着不远处那抹孤寂的银白身影,同情和困惑翻涌上来:

“所以…就算它生在这里,长在这里,也不会被视为我们部落的一员?”

话问出口,众人再次沉默。

松松把脸埋得更深了;舒禾的眼神暗了暗。

就在这时,银豹动了!

它伏低的身体猛地绷紧,下一秒便如一道闪电窜了出去!

银豹以惊人的速度扑向那还在拱草的炽焰猪幼崽。

“嗷!”一声惨叫,幼崽被银豹的前爪死死按住。

千钧一发之际,草丛里突然爆发出一声震耳的咆哮!

一头比银豹大上两倍的炽焰猪猛地冲了出来,浑身鬃毛倒竖,獠牙闪着寒光!

“小心!”阮竹低呼一声。

成年炽焰猪带着雷霆之势撞向银豹。

银豹显然没料到它来得这么快,想躲闪却慢了半拍——

它太瘦了,瘦弱的身躯根本扛不住这一下撞击!

“嗷!”银豹被狠狠撞翻在地,连滚了两圈才勉强停下。

它挣扎着爬起来,纯白的皮毛瞬间染上了刺目的红。

成年炽焰猪没给它喘息的机会,再次低下头,狠狠撞过来。

银豹险险侧身躲闪,借力蹿上旁边的矮树,才算勉强躲过第二下撞击。

成年炽焰猪在树下焦躁地转圈,用粗壮的身体一下下撞着树干,震得树叶哗哗掉落。

银豹扒在树上,身体微微颤抖,琥珀色的瞳孔里满是警惕。

僵持了片刻,成年炽焰猪似乎意识到撞不倒树干,又担心幼崽,

最终低吼着用鼻子拱了拱地上的幼崽,护着它慢慢退回了草丛深处。

直到炽焰猪的身影消失,银豹才从树上跳下来。

它落地时踉跄了一下,显然是伤得不轻。

它没看任何方向,只是拖着受伤的身体,一步步背离部落,走向了茫茫荒原。

直到银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里,舒禾才开口:

“走吧,我们该回去了,天黑前要赶回族地。”

小队默默收拾东西启程。

阮竹忍不住回头望了望银豹消失的方向,“他多大啊?”

“十四岁!”阿跃粗声粗气道,“兽人如果在十二岁化不了形,这辈子都别想了!”

“十四岁?!”阮竹声音不由得提高:“还很年轻啊…就真的没一点机会了?”

“我刚才看他狩猎技巧很不错,要是能吃饱,说不定…”

“阮竹。”舒禾打断了她,“化形的门,十二岁过后就会永远关闭。从来没有过例外。”

阿跃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咳嗽一声,语气有点飘忽:

“阮竹你这么关心他,不会是看上他了吧?”

“就算他走了狗屎运能化形…你难道想找个这样又瘦又弱的伴侣?”

阮竹差点气笑了:“阿跃!我只是八卦精附体,不是发情期到了!纯粹好奇不行吗?”

“什么是八卦精呀阮姐姐?”松松眨巴着小圆眼凑过来。

“就是最爱听新鲜事、问东问西的家伙!”

阮竹趁机揉了把松松的脑袋,继续道:

“比如谁家兽人今天猎到了最大的灰鬃兽,谁偷偷给兽人小姐姐送了草籽花环…”

“哎,阿跃,你上次那个草籽花环送谁了来着?”

“你闭嘴!”阿跃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蜜果,“那是我自己编来玩的!”

“好了好了,别闹了。”舒禾无奈扶额,眼底却漾起点笑意,“天快黑了,我们加快脚步!”

“我帮你背点吧。”阿跃看着阮竹背后满满一竹篓的地墩子,别扭地开口:

“就你这小身板,天黑前肯定回不去洞。”

“不用!”阮竹拍了拍胸脯,“我力气大着呢!自己的东西自己背,这才叫本事!”

青岩默默走过来,想接过她手里的袋子,阮竹却笑着摇了摇头:“谢谢青岩哥,我真的行!”

夜幕很快笼罩了山林。

和大伙分开后,阮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自己的洞穴赶。

背上的地墩子硌得肩膀生疼,却让她心里踏实——

这些都是过冬的底气。

离洞穴还有几十步远时,一阵风带来了隐约的喘息声。

阮竹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她停下脚步,侧耳细听,那声音很轻,却真切地从旁边的草丛里传出来。

“谁?!”

她猛地转身,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抖,“出来!”

草丛剧烈晃动了几下,巨大的兽身出现在阮竹眼前。

是银豹!

月光恰好从云层里钻出来,勾勒出它硕大的轮廓。

近距离看,它比白天在河边时更让人震撼。

满身的银白色皮毛沾着泥土和暗红的血迹。

琥珀色的兽瞳在黑暗中幽幽发亮,死死锁定着阮竹。

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声响,带着的浓重警告意味。

阮竹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往荒原去了吗?

恐惧瞬间攫住了她,舒禾说的“为兽之路”、部落的规矩…

无数念头在脑子里乱撞。

“别、别吃我!”她的声音带着颤抖,却努力想让自己听起来有气势,

“我今天出了很多汗,浑身臭烘烘的,一点都不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