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面上的字是倒着流进来的。
像有人从镜子背面,拿笔蘸着墨,一笔一划写进盆里。
陈三狗盯着那两个歪歪扭扭的“小心”,手一抖,差点把搪瓷盆扣在赵铁柱脚边。他刚想骂一句“谁家熊孩子半夜练书法”,就见水面又起波澜——这次不是字,是一道细线般的裂痕,横穿水面,像玻璃被无形的手划了一刀。
“狗哥,我胃里数据库更新了。”赵铁柱突然开口,声音压得低,“提示:高危因果信号,来源不明,建议启动‘防窥 防诈 防社死’三重防护。”
“社死?”陈三狗翻白眼,“咱这摊儿又不是直播间,谁偷拍我贴膜手艺?”
话音未落,搪瓷盆“咚”地震了一下,积水猛地倒卷,又浮出半行小字:
【镜像残留未清,敌在暗处】
“得,合着刚才那城管科长走的时候,顺手给我家盆里留了个后门?”陈三狗咬牙,抄起红汞笔就在盆沿画了个符,嘴里念叨:“断你大爷的镜,破你奶奶的相,再敢往我盆里写字,我给你贴满小猪佩奇贴纸!”
笔尖划过搪瓷,那符刚画完,水面“啪”地一声轻响,像镜子碎了一角,倒流的字迹终于停了。
他长出一口气,抬手把五串扫码枪重新排阵,金属性那串顶前,水属性那串压后,嘴里嘀咕:“金生水,水克火,火克……哎哟管他克谁,反正不能让那墨镜再来偷窥我掌心烧火。”
赵铁柱蹲在摊车边,揉着丹田那道裂纹,突然“咦”了一声:“狗哥,我胃里刚弹了个新通知——‘检测到远程窥视尝试,已自动拉黑,拉黑理由:非VIP,无权查看财神残魂直播回放’。”
“行啊你,还带自动封号功能?”陈三狗乐了,“回头给你申请个‘地摊界AI助手’专利,咱俩合伙搞个APP,名字就叫‘摊狗智联’。”
正说着,巷口拐进来个男人。
黑皮夹克,银链子挂脖子上,墨镜反光能把人晃出重影。他手里捏着支电子烟,指节一按,烟嘴“啪”地弹开,吐出一口烟雾。
那烟雾不散。
在空中凝成三颗浑圆的小药丸,滴溜溜转着,直奔搪瓷盆飘来。
陈三狗眼皮一跳,手里的扫码枪“唰”地顶到最前。
“哟,这位老板,电子烟还能当制药机使?”他咧嘴一笑,脸上的褶子堆得跟刚抢到红包似的,“咱这儿正缺个智能投喂系统,您这技术入股,保你年底分红拿满。”
那人没说话,嘴角一勾,又按了一下电子烟。
三颗烟丸齐齐一震,速度陡增。
陈三狗不慌不忙,抄起搪瓷盆轻轻一甩,盆中药香随风扩散。他顺手从案板抓起三颗白牌大力丸,往空中一抛,大喊一声:“扫码打骨折,买一送一,送的还是祖传秘方!”
大力丸飞起,正撞上烟丸。
“砰”地一声轻响,烟丸炸开,化作三缕青烟,瞬间被药香裹住,像被什么东西吸了进去,眨眼没了影。
那人墨镜后的瞳孔一缩。
陈三狗却笑了。
就在烟丸炸开的瞬间,他眼前一花,天眼自动开启——一道半透明的虚影从烟雾中浮现,正是那男人的身形,但脚下没影,衣角也不动,分明是分身幻象!
“好家伙,远程操控,无接触试探?”陈三狗心里门儿清,嘴上却更热情,“老板您这电子烟挺高科技啊,能吐药还能隐身?要不扫个码,我给您登记个‘未来科技体验官’,回头新品优先试用?”
那人冷笑一声,没接话。
电子烟“咔”地合上,整个人像信号不良的投影,开始闪烁、扭曲,最后“啪”地一声,彻底消失。
只剩地上一枚小小的二维码贴纸,湿漉漉地躺在水坑里。
陈三狗蹲下身,拿扫码枪一扫。
手机弹出一行字:
【信号源:夜市东区3号通风井】
“哟,藏得挺深,还带定位功能?”他咧嘴,“行,给你留个记号。”
他抬脚,慢悠悠把贴纸踩进泥水,轻声自语:“踩你一脚留个印,因果相连算账狠。”
赵铁柱凑过来,盯着那泥水里的贴纸:“狗哥,要不我现在就假装吐一口金红液体,顺着下水道流过去,搞个‘因果追踪导弹’?”
“行啊,你吐吧。”陈三狗点头,“反正你胃里那数据库天天更新,不如兼职个‘地摊特工’,代号‘铁胃007’。”
赵铁柱二话不说,弯腰作呕,“呕”地一声,一滴金红液体从嘴角滑落,渗进下水道缝隙,像一滴会走路的火油,悄无声息地钻了进去。
“搞定。”他直起腰,抹了把嘴,“已发射,目标锁定,预计三分钟后抵达通风井。”
陈三狗刚想夸两句,忽然怀里一震。
搪瓷盆又响了。
他低头一看,盆底积水不知何时又起了异样——水面倒映出一道纹身,蛇形,缠在手腕上,蛇头一左一右,各咬着一杆古秤的两端。
那纹身一闪即逝,可就在消失的瞬间,搪瓷盆底的“聚宝纳运”四个字,竟微微发烫,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双头蛇缠古秤……”陈三狗喃喃,“这不是我那养父临死前提过的‘蛇秤门’吗?”
他记得清楚,老头当年咳着血说:“十三行里最邪的,就是蛇秤门。秤不准,蛇不眠,谁沾谁倒大霉。”
“那门不是早被地摊协会剿了吗?”他嘀咕,“怎么现在又冒出来个电子烟版分身?”
他赶紧掏出健康证背面,拿红汞笔把那图腾画下来,又用扫码枪扫了一遍,加密存进手机,备注写得明明白白:
【高危关联:地摊协会-香烟组,疑似残党,远程操控,擅长因果渗透】
赵铁柱看着他忙活,突然“咕噜”一声:“狗哥,我胃里又弹窗了。”
“又来?”陈三狗头也不抬,“这次说啥?”
“提示:检测到微弱共鸣,来源——你家盆。”
“啥共鸣?”
“蛇秤门图腾和盆底篆文,有0.3%的能量共振,疑似同源。”
陈三狗手一抖,红汞笔差点戳穿健康证:“同源?我这盆可是祖传的,跟那群卖假秤的有啥关系?”
他低头盯着搪瓷盆,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那“聚宝纳运”四个字,平时看着就一普通篆书,可刚才那一瞬间,他分明看到其中一个笔画,微微扭曲了一下,像蛇尾轻轻摆动。
“不会吧……”他喃喃,“我这盆,该不会是蛇秤门祖传的吧?”
正想着,盆底积水又动了。
这次不是字,也不是裂痕。
是一道影子。
从水底缓缓浮上来,像有人站在盆底,抬头望他。
那影子穿着老式长衫,袖口绣着蛇秤图腾,手里端着一只和他一模一样的搪瓷盆。
四目相对。
影子忽然咧嘴一笑,抬手做了个“称重”的手势,指了指陈三狗的心口。
陈三狗猛地合上盆盖,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腔。
“狗哥?”赵铁柱察觉不对,“咋了?”
“没事。”陈三狗强笑,“就是觉得……这摊子生意,越来越不好做了。”
他把搪瓷盆塞进夹克,五串扫码枪重新排阵,金属性顶前,火属性藏后,嘴里嘀咕:“下次谁再拿电子烟吐药丸,我不扫他码,我直接扫他身份证,查他祖宗十八代有没有干过地摊。”
赵铁柱点点头:“要不我先去通风井蹲点?顺便把下水道里的金红液体回收一下,环保又节能。”
“去吧。”陈三狗摆手,“记住,别真吐,假装的就行,咱摊上不兴浪费。”
赵铁柱刚走两步,陈三狗突然喊住他:“等等。”
“咋了?”
“你刚才……看见盆里有影子吗?”
赵铁柱回头,一脸茫然:“啥影子?我胃里刚弹了个广告,说拼多多砍价还能再省两块三。”
陈三狗松了口气,刚想说自己眼花,就见搪瓷盆从夹克里透出一丝微光。
那光不亮,却烫。
像有人在盆底,轻轻敲了三下。
他伸手去摸,指尖刚触到搪瓷,盆盖“啪”地弹开。
水面平静如初。
可就在他低头的瞬间,一缕青烟从盆底缓缓升起,凝成三个字,悬在半空:
“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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