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三狗夹克内袋那股热劲儿还没消,跟揣了块刚从火堆里扒拉出来的红薯似的。他只觉那搪瓷盆的热劲儿一阵一阵往胸口窜,像是要把他的心都烧出个洞来,他赶忙将盆往内袋深处塞了塞,心中不安,下意识地又将腰间那五串扫码枪按照‘金木水火土’的阵势重新排布了一番,希望能借此镇一镇这莫名的异样,想靠这五行气场压一压盆底那道“奴”字的跳动,结果指尖刚搭上枪柄,整个人就僵住了。
盆盖缝里透出的红光,正顺着袖口那四个反绣的“招财进宝”往上爬,像蚂蚁搬家似的,一寸一寸往他手腕走。
“我扫你码你别扫我命行不行?”他低声嘀咕,正想掏出红汞笔画个“暂停使用”贴纸糊上去,忽然“砰”一声闷响,摊车案板猛地一震。
一把锈得快散架的菜刀,凭空砸在了他煮大力丸的锅盖上,刀柄还晃了两下,像是刚被人甩手扔进来。
陈三狗眼皮一跳,五串扫码枪“啪”地全亮,结果刚扫出半道金光,刀身轻轻一震,所有枪头瞬间熄火,连待机灯都不带闪的。
“好家伙,这是带信号屏蔽功能?”他伸手要去拿刀,结果手指离刀背还有三厘米,那刀自己翻了个身,锈皮“簌簌”往下掉,露出刀面一个半残的“赊”字。
他天眼“唰”地睁开——眼前景象直接炸了。
那把刀根本不是刀,而是一根缠着九条红线的因果柱,每条线都连着一个模糊人影,有的蹲马路牙子啃煎饼,有的穿西装挤地铁,还有一个正翘着二郎腿追剧。耳边同时响起一道沙哑的声音:“理九头,债方休。”
赵铁柱晃晃悠悠地站起身,脸色发白,
“我……该还了。”
陈三狗一听这话,只觉后颈一阵发凉,上次有如此不详之感,还是陷入一场生死危机之时。
话音未落,赵铁柱已经抄起菜刀,大步冲向巷口那个醉得抱着电线杆喊“妈妈”的大叔。
“铁柱!你清醒点!那是公共财物!”陈三狗追了两步,发现不对——赵铁柱走路带风,脚底没声,跟踩在棉花上似的,而且那把锈刀在他手里居然不抖,稳得像焊在他掌心。
醉汉迷迷糊糊被按在小马扎上,赵铁柱抬手就是一刀。
刀锋过处,头发“唰”地落下,可落地瞬间,发丝一卷,竟变成一张巴掌大的彩色符纸,纸上墨迹未干,写着两个大字:“债清一”。
陈三狗天眼再开,只见醉汉头顶那根红线“啪”地断了,而赊刀虚影上的九点光斑,少了一个。
“我靠,这刀是因果结算机?”他倒吸一口凉气,“还是带自动打印小票功能的?”
他回头想把搪瓷盆拿出来比对一下,结果盆还在发烫,盖子缝里的红光已经爬到了袖口边缘,那四个“招财进宝”反字开始微微发颤,像是被人从背面用指甲抠着往外顶。
“行,你不让我装死,那咱就玩大的。”他一咬牙,抓起红汞笔就在健康证背面画了个九宫格,每个格子里写个“已完成”,末了还盖了个“本摊特供,假一赔三”的章。
他把健康证往搪瓷盆上一贴,天眼催动,想靠“红汞改命”把这九条因果线直接抹了。
结果笔迹刚碰水面,盆底“聚宝纳运”四字猛地一烫,健康证“刺啦”一声烧出个洞,红汞写的字全化成血丝,顺着盆沿往下流,滴在案板上还“滋滋”冒烟。
袖口那四个反字“咔”地裂开一道缝,渗出一缕暗红,像是被谁从里面划了一刀。
“伪造因果,反噬自身?”陈三狗赶紧把证扯下来,“这系统还挺智能,知道打假?”
他正想骂两句,赊刀人那声音又来了,这次是从刀身里传出来的:“赊者,非你。”
陈三狗一愣,低头看刀。
刀面“赊”字缓缓褪色,取而代之浮现出四个小字:“赊于此摊”。
他猛地反应过来——这刀不是赊给他的,是赊给“这个摊位”的。只要这摊子还在,任务就得有人完成。
“好家伙,这是摊位绑定任务?”他眼睛一亮,“那我不就是官方指定任务发布员了?”
他一把将刀“咚”地插进案板,高声吆喝:“各位街坊!今日本摊推出新服务——免费理发!扫我码送蓝牌大力丸,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陈三狗刚招呼完,只见一个穿着格子衫,头发油腻,满脸疲惫的程序员模样的小伙慢悠悠地凑了过来,好奇地问道:“真免费?”
他手刚搭上刀柄,赵铁柱就跟被通了电似的,一个箭步冲上来,手起刀落。
“唰——”
又是一片头发落地,化作符纸,上书“债清二”。
陈三狗天眼一扫,第二道红线断裂,赊刀虚影再暗一点。
“成了!”他一拍大腿,“这不就是地摊版任务悬赏?”
他赶紧掏出手机,扫码枪重新激活,五串排成“火前金后”阵型,准备记录顾客信息。结果刚扫完第一个顾客的码,手机弹出提示:“临时好友:赊刀任务执行者-张伟(备注:头油超标)”。
他还没来得及乐,搪瓷盆“嗡”地一震,盖子缝里那道红光突然暴涨,顺着刀身爬上去,缠住刀柄,像蛇一样绕了三圈。
紧接着,盆底传来一声轻笑。
不是上一回那种井底回音,这次更清晰,带着点戏谑,像是有人贴着耳根子说:“主人,你终于开窍了。”
陈三狗手一抖,扫码枪差点掉地上。
“你再笑我贴你一脸‘祖传驱邪贴纸’,还是联名款海绵宝宝。”
他嘴上硬,心里却咯噔一下——这盆以前只会发热、发光、显字,什么时候学会主动说话了?
赵铁柱那边已经进入状态,第三个顾客刚坐下,他手起刀落,头发变符纸,第三道因果线断裂。
正忙碌间,卖臭豆腐的老王凑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块刚炸好的臭豆腐,大声问道:“谁欠谁九年?我房租都按时交!”
陈三狗天眼一扫,发现老王头顶那根红线特别粗,缠着三圈黑气,像是被什么压着。
“哟,这位是VIP客户?”他赶紧递上扫码枪,“老王,扫个码,咱这服务还能积分,满九次送您一锅永不馊的臭豆腐。”
老王半信半疑扫码,赵铁柱手起刀落。
“唰——”
头发落地,符纸浮现:“债清四”。
红线断裂瞬间,老王整个人一松,连肩膀都矮了两公分,嘴里嘀咕:“怪不得这些年头顶发凉,原来是欠了‘头债’。”
这边老王刚离开,只见一位遛狗的大妈牵着狗慢悠悠地走了过来,看着热闹的摊位说道。
第五个是遛狗的大妈,狗绳一松,狗冲上去舔刀,结果舌头刚碰刀身,整条狗“嗷”一嗓子,原地转了三圈,尾巴炸成蒲公英,转身就往家蹽。
大妈愣了两秒,也伸手摸了刀柄。
赵铁柱照例上手,刀锋过处,头发变符,第五道因果线断。
陈三狗看着赊刀虚影只剩四点光斑,心里盘算:照这速度,今晚就能清完,到时候这刀是不是得归我当摆件?
他正美呢,搪瓷盆突然“咚”地一响,像是有人从里面敲了三下。
他低头一看,盆盖裂缝里渗出的红光,正顺着刀身往上爬,而刀面“赊”字边缘,缓缓浮现出一行小字:
“理九头,债方休;若未竟,主为奴。”
陈三狗念完最后一句,手指一僵。
“主为奴?”
他猛地抬头,看向赵铁柱。
赵铁柱正给第六个顾客剃头,动作流畅,眼神空洞,手里那把刀,刀锋映出的不是人脸,而是一张白袍人的脸。
陈三狗喉头一紧,伸手去拔刀。
刀柄刚动,赵铁柱猛然回头,眼睛一片漆黑,嘴唇开合,吐出两个字:
“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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