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卫东那辆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带来的议论声还没彻底落下,另一件更具冲击力的物件,便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一台“红星牌”台式收音机!
这玩意儿在1956年的京城,比自行车金贵了不止一个档次。
那红褐色的木质外壳,在窗台的阳光下泛着温润厚重的光泽,几个银色的旋钮像是军功章一样闪闪发亮。当江卫东轻轻一拧,清晰的京剧唱段从里面的喇叭悠悠传出时,整个四合院的空气都凝滞了。
“……过了一天又一天,心中好比滚油煎……”
婉转的唱腔飘荡在院子上空,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趴在窗根底下偷听的孩子们,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仿佛那小小的木头盒子里藏着一个神仙世界。
大人们的眼神则复杂得多,羡慕、嫉妒、疑惑、眼红,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沸腾起来。
中院的水池边,秦淮茹正搓洗着一家人的衣服,肥皂沫顺着她的指缝滑落。
她听着那清晰的锣鼓点和唱腔,再看看自家紧巴巴的日子,忍不住对旁边同样在洗衣的邻居感叹。
“卫东是真有本事,这才安稳下来多久,日子就过得这么红火了。”
一句不带任何杂质的夸赞,顺着风飘进了不远处贾东旭的耳朵里。
“呸!”
他正蹲在自家门口抽着劣质的烟卷,听到这话,一口浓痰狠狠地啐在地上,仿佛要将心里的嫉妒也一并吐出去。
那声音,比收音机里的京剧还要刺耳。
他猛地掐灭烟头,阴着脸,转身进了屋。
屋里,贾张氏那双三角眼,早已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自行车,收音机……
江卫东家每添一样新物件,都像是一根钢针,狠狠扎在她的心窝上。
她知道江卫东那收音机手续齐全,想举报他听什么敌特电台纯属白费力气。
可心里的那股毒火,却越烧越旺,几乎要将她的理智焚烧殆尽。
必须想个办法!
一个更狠,更毒,能让他永不翻身的罪名!
突然,一个词在她浑浊的脑海中炸开。
投机倒把!
对!就是这个!
这个年代,这四个字的分量,足以压垮任何一个没有根基的年轻人!
“东旭!”
她猛地一拍大腿,压低了声音,把儿子叫到跟前,眼睛里闪烁着恶毒的光芒,如此这般地交代了一番。
贾东旭的眼睛也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嫉恨被一丝阴狠的兴奋所取代。
他立刻蹿出了门。
院子中央的石桌旁,一大爷易中海正和人下着象棋,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贾东旭快步凑过去,附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急促地低语。
“一大爷,我跟您实名举报!”
“江卫东那台收音机来路不明!他一个刚转正的副司机,哪来那么大的手笔?我怀疑,他肯定是偷拿了我们轧钢厂的贵重零件,出去跟黑市的人换的!”
“这是最典型的投机倒把!是挖社会主义墙脚!”
嗡!
易中海的脑子里,仿佛有一口大钟被狠狠敲响。
他的眼睛里爆射出骇人的精光!
好!
这个罪名,实在是太好了!
“投机倒把”,这顶帽子一旦扣实了,别说什么前途,不被送去劳改都算是祖上烧高香!
他苦心经营的院内权威,正因为江卫东的崛起而摇摇欲坠。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啪!”
易中海猛地将手中的“炮”拍在棋盘上,棋子被震得跳了起来。
他霍然起身,看也不看棋局,沉声道:“这盘棋,不下了!院里出了大事!”
他眼神扫过闻声看过来的众人,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又叫上了还在旁边观棋的二大爷刘海中。
一行人,以易中海为首,刘海中为辅,贾张氏这个“举报人”跟在后面,气势汹汹,直奔江卫东家门口。
那架势,不像邻里问话,倒像是要去捉拿罪大恶极的现行犯。
“江卫东!你给我出来!”
二大爷刘海中仗着嗓门大,率先发难,声音在院子里回荡。
“你必须当着全院爷们的面,把你家的经济问题,解释清楚!”
吱呀一声。
房门打开。
江卫东站在门口,高大的身影几乎将门框占满。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这几张熟悉的脸,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平静得让人心悸。
“解释什么?”
他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耳朵里。
易中海往前站了一步,双手背在身后,下巴微微抬起,摆足了院里管事大爷的审判架势。
“解释你这台收音机,是哪里来的!”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兴师问罪的意味。
“有人举报你,利用在铁路上工作的职务之便,监守自盗,倒卖国家财产!”
“江卫东,这是严重的投机倒把行为!你知不知道后果有多严重!”
这顶大帽子,沉甸甸地扣了下来。
在1956年,这足以毁掉任何人的政治生命和全部前途。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江卫东身上,有担忧,有幸灾乐祸,更多的则是紧张的好奇。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
面对这足以让普通人吓得魂飞魄散的指控,江卫东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甚至连眉毛都没有挑动一下。
他只是用一种看小丑的眼神,静静地看了易中海三秒钟。
然后,他一言不发,转身回了屋。
看到这一幕,贾张氏的脸上已经露出了得意的狞笑。
在她看来,这是心虚了!是进去拿钱准备私了了!
易中海也挺直了腰杆,准备接受江卫东的求饶和辩解。
下一秒。
江卫东出来了。
他手里没有拿钱,而是捏着一张折叠起来的纸。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他走到易中海面前,手臂一扬,那张纸带着风声,不偏不倚,直接甩在了易中海那张充满“正义”和“威严”的老脸上。
动作干脆,利落,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蔑视。
“一大爷,麻烦您,把您的老花镜戴上,睁大眼睛,看清楚上面的每一个字。”
易中海整个人都懵了。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火辣辣的,不是疼,是臊的!
他下意识地抓住那张飘落的纸,颤抖着手展开。
一张盖着机务段鲜红大印的官方证明,赫然出现在眼前。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兹证明】
【我段职工江卫东同志,因独立研发并成功实现‘联动式渐进刹车系统’重大技术革新,为国家铁路运输事业做出突出贡献,经段委会研究决定,特此奖励:】
【一、奖金人民币三百元整。】
【二、‘蝴蝶牌’缝纫机票一张。】
【三、‘红星牌’台式收音机一台。】
【特此证明!】
证明的最下方,是段长李建国龙飞凤舞的亲笔签名,以及那枚硕大、鲜红、代表着绝对权力的机务段公章!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易中海的脸上。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涨红,瞬间变得一片煞白,毫无血色。
冷汗,从他的额角渗出。
江卫东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带来强烈的压迫感。
他的目光冰冷,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死死地锁定着易中海。
他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带着千钧的重量,在死寂的院子里炸响。
“一大爷,当着全院邻居的面,仅凭小人的一面之词,不经任何调查核实,就给我扣上‘投机倒把’的帽子。”
“恶意中伤,公报私仇,企图破坏我们铁路工人的声誉,毁掉一个机务段技术标兵的前途。”
江卫东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神里的压迫感更盛。
“这事儿,您说,该怎么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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