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伯被人捞上来的时候还攥着半片湿纸,嘴里念叨着“草案……没了”。姜拾拾蹲在他跟前看了两眼,起身就让伙计送医,一句报官都没提。
她回屋换了身干净襦裙,顺手把银奶茶勺在桌角磕了磕,响声清脆。
“去,把前厅的分红告示撤了。”
“东家,那还贴‘东宫代审’的榜吗?”
“贴,红纸金字,贴门口最显眼。”她冷笑,“就说咱们小本生意,怕出错,特请太子府帮着过过目。”
伙计愣了下:“真请了?”
“你说呢?”她翻了个白眼,“但裴家不知道啊。”
第二天一早,拾味坊门口就挂上了新榜,红纸被晨风吹得哗啦响。街对面茶楼二楼,两个穿灰衣的男人盯着榜单,其中一个低声:“东宫插手了?”
“不可能。”另一个冷笑,“太子从不碰商事。”
“可那榜……”
“看看再说。盯紧进出的人。”
坊内,姜拾拾正给新来的学徒训话:“记住,谁问分红的事,你就说‘已交东宫备案’,多一个字都不用讲。”
学徒点头如捣蒜。
她刚转身,眼角一扫,看见门口走进个书生模样的人,青布直裰,袖口洗得发白,手里还捏着把旧折扇。
她脚步没停,嘴上却扬声:“这位公子面善啊,是不是抽过我们‘金榜题名’盲盒?”
那人一顿,扇子合上,声音低:“听闻此物能测前程,特来一试。”
“那可巧了。”她笑眯眯递过一杯奶茶,“今日特供,状元红,盲盒编号八八八,祝您金榜题名,独占鳌头。”
书生接过,指尖在杯底轻轻一摸。
她盯着他袖口,心里冷笑——那块墨渍,是御书房特供的松烟墨,前日她献“KPI治国策”时,亲眼见皇帝赏了太子一匣,外人根本拿不到。
这人还装什么书生。
她也不点破,只歪头一笑:“公子慢用,咱们这盲盒,喝到最后才有惊喜。”
转身进了后堂,顺手撩起帘子一角,透过缝隙盯着那人动作。
书生没急着喝,而是把杯子转了半圈,看清底刻小字:“税案将发,裴氏先动”。
他眸色一沉,抬眼朝后堂方向扫来。
姜拾拾立刻缩身,顺手抓了把瓜子咔咔嗑起来,声音响亮:“哎,今天这瓜子咋这么难嗑,壳都厚了!”
假装啥都没干。
片刻后,书生起身,朝后堂走来。
她迎上去,笑得灿烂:“公子还有事?”
“贵坊盲盒,倒是别出心裁。”他声音压低,“只是,这密语系统,不怕被人截了道?”
“怕啊。”她耸肩,“可我也没别的法子,总不能写在奏折上递进宫吧?”
他一顿。
她盯着他:“您说是不是,殿下?”
书生瞳孔微缩。
她冷笑:“袖口沾了御书房的墨,鞋底是东宫青砖压过的泥痕,扇子上还有内廷才用的檀香油——您这书生,演得挺认真,可惜穿帮了。”
两人对视片刻,他终于收起折扇,低声道:“你早知道我会来?”
“不知道。”她摇头,“但我知道,裴家盯我,你不可能不来。”
“所以你挂那块榜,是引我?”
“不。”她纠正,“是告诉裴家——我有人罩着。”
他沉默一瞬:“你不怕我把分红制拿走?”
“您要拿,昨儿就拿走了。”她笑,“可您只拿了杯底那句话。说明您要的不是钱,是情报。”
他嘴角微动,没否认。
“那咱们算不算合作?”
“不算。”他冷脸,“孤只是来确认,你是否可靠。”
“那您确认到了?”
“勉强。”
她翻白眼:“您这夸人的话,比我们家过期奶茶还难喝。”
正说着,窗外树影一晃,一片青鳞腰牌在阳光下一闪而过。
她眼神一凛,立刻提高嗓门:“殿下不必担心,我那分红制,就等着有人拿去备案呢。”
太子顺着她视线瞥了眼窗外,声音骤冷:“户部若敢收,孤便查其三年账目。”
话音落,外头那腰牌迅速缩回墙后。
太子把空杯往桌上一放:“情报已取,告辞。”
“慢走。”她笑嘻嘻,“下次微服,记得换个袖口没破的衣裳。”
他脚步一顿,没回头,抬手摸了摸袖口——果然,昨夜批折子时磨破了线,忘了换。
“你……眼睛太毒。”
“做买卖的,不眼毒怎么活?”她靠在门框上,“再说了,您这身书生装,也就骗骗路人。在我这儿,顶多算个‘九块九包邮体验款’。”
他没接话,转身离去。
她望着他背影,嘴角慢慢压下。
傍晚,户部传来消息:柳莺莺递的股权备案被驳回,理由是“条款苛刻,涉嫌胁迫”。
她正嗑瓜子,一听就笑了:“驳得好。等她再来,咱们就涨价——押两块田,送一杯免费奶茶。”
夜里,她刚躺下,门房来报:“东家,宫里来人了,说陛下明日要查‘民间商税’。”
她眼皮都没抬:“查呗,咱们账本干干净净,还附了‘自愿报税申请书’。”
“可……这事儿怎么传到皇上耳朵里的?”
“还能怎么传?”她翻个身,“太子今儿去了拾味坊,晚上御前奏对——消息不就顺脚带进去了?”
次日早朝。
皇帝端坐龙椅,突然问户部尚书:“拾味坊的税,报了吗?”
满朝一静。
尚书冷汗直冒:“回陛下,已……已登记在册。”
“哦?”皇帝冷笑,“裴家掌控的税坊年年漏报,一个女商倒比你们懂规矩?”
他目光扫向裴少卿之父:“裴尚书,你管的财税,不如一家奶茶铺子清白?”
裴父脸色铁青,跪地请罪。
皇帝没罚,只淡淡一句:“下月再查,若还有私账,别怪朕不念旧情。”
退朝后,裴家暗卫匆匆回禀:“殿下昨儿去了拾味坊,今早就去了御书房。”
主事人捏碎了茶杯:“姜拾拾……这是借刀杀人。”
城南茶馆,姜拾拾正嗑着瓜子看热闹。
裴少卿瘸着腿进来,一屁股坐下:“你又搞事。”
“没有。”她摇头,“我只是开了家店。”
“太子都替你站台了。”
“那是他自愿的。”她嗑完最后一粒,吐出壳,“我可没请。”
裴少卿盯着她:“你就不怕玩脱?”
“怕啊。”她笑,“可我更怕穷。”
他无语。
她忽然凑近,压低声音:“告诉你个秘密——我那分红制,真正的条款,只有七个人知道。”
“谁?”
“你猜。”她眨眼,“猜中了,送你一杯‘反间计特调’。”
裴少卿刚要开口,外头传来急促马蹄声。
一队禁军疾驰而过,直奔裴府。
她望着烟尘,慢悠悠喝了口奶茶。
杯底刻着新字:**“税案已动,好戏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