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驶近御史台时,沈清辞捏着怀里的账本,指尖几乎要将纸页攥破。车窗外的街道渐渐热闹起来,可她却觉得空气里都藏着紧绷的弦——方才李斯年的死士截杀太过仓促,显然是临时起意,而御史台作为“清流之地”,才是他真正布防的陷阱。
“别慌。”萧煜注意到她的紧张,递来一块温热的玉佩,是他常带在身上的暖玉,“御史大夫周大人是我母亲的旧部,当年我母亲被害,他曾暗中帮我查过线索,虽不敢明着对抗李斯年,却也是个有风骨的人。只要我们把证据交到他手里,他定会禀明陛下。”
沈清辞接过玉佩,冰凉的指尖触到暖玉的温度,心里稍定。她掀开马车帘一角,看到御史台门前站着几个穿着青色官服的官员,为首的正是御史大夫周明——两鬓微霜,眼神锐利,正朝马车的方向望来,神色间带着几分急切。
马车停下,萧煜先下车,周明立刻上前见礼:“下官参见靖王殿下。”他的目光扫过随后下车的沈清辞,虽没说话,却对着她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丝同情。
“周大人不必多礼。”萧煜侧身让开,露出沈清辞,“这位是沈毅将军的女儿沈清辞,她手里有李斯年私吞军粮、毒害忠良的关键证据,今日特来交给大人。”
周明点点头,引着两人往御史台内走,边走边压低声音道:“殿下,沈姑娘,李斯年的人已经在御史台附近布控了,我们得尽快进内堂,免得夜长梦多。”
沈清辞心里一紧——果然,李斯年早就料到她会来御史台,连外围都安排了人手。她紧紧抱着怀里的账本,跟着周明穿过前厅,往内堂走去。前厅里的官员们看到沈清辞,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投来鄙夷的目光,却没人敢上前阻拦——有靖王和御史大夫在,没人想惹祸上身。
内堂里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案几和几把椅子。周明关上房门,转身对沈清辞道:“沈姑娘,把证据拿出来吧,下官立刻整理成奏折,禀明陛下。”
沈清辞刚要从怀里掏出账本和药粉,却突然顿住了——她注意到周明的袖口沾着一点暗红色的墨迹,和李斯年书房里用的“朱砂墨”一模一样!而且,他刚才关房门时,手指无意识地在门栓上敲了三下,节奏正是李斯年党羽常用的“传信暗号”(这是她从母亲账本里看到的记录)。
“周大人,”沈清辞收回手,语气平静地问,“您刚才说,李斯年的人在附近布控,不知您是怎么知道的?是亲眼看到了,还是有人告诉您的?”
周明愣了一下,眼神闪过一丝慌乱,随即道:“是下官的手下看到的,他们在御史台附近巡逻,发现了几个形迹可疑的人,像是李斯年的死士。”
“哦?”沈清辞挑了挑眉,“可我刚才从门口进来,看到您的手下都守在前厅,并没有人在附近巡逻啊。而且,您袖口的墨迹,是朱砂墨吧?这种墨只有丞相府和宫里才有,您一个御史大夫,怎么会用这种墨?”
周明的脸色瞬间变了,他下意识地捂住袖口,语气也变得僵硬:“沈姑娘这是在怀疑下官?下官忠心耿耿,怎会与李斯年同流合污?”
“是不是同流合污,您心里清楚。”萧煜突然开口,语气冷了下来,“周大人,我母亲当年被害,你说你帮我查过线索,可你查到的‘线索’,全是指向无关紧要的小官,从未涉及李斯年——你敢说,你不是故意隐瞒?”
周明被问得哑口无言,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他知道,自己已经被识破了,再装下去也没用。他猛地站起身,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指向沈清辞:“既然被你们识破了,那你们今天就别想活着离开!李斯年大人说了,只要杀了你们,毁掉证据,就保我升为吏部尚书!”
“就凭你?”萧煜冷笑一声,不等周明动手,就挥了挥手。内堂的窗户突然被推开,十几个暗卫跳了进来,瞬间将周明围了起来。周明吓得腿软,手里的匕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被暗卫上前捆了个结实。
“把他带下去,严加审问,看看他还知道李斯年哪些罪证。”萧煜吩咐道,暗卫们押着周明往外走,周明一路上喊着“饶命”,却没人理会。
内堂里终于恢复了平静,沈清辞松了口气,拿出账本和药粉,放在案几上:“现在怎么办?周明是内鬼,没人帮我们递奏折了。”
“别急。”萧煜走到案几前,翻开账本,眼神坚定,“周明虽然是内鬼,但御史台还有其他正直的官员。我记得御史台有个叫王御史的,当年曾多次弹劾李斯年私吞军粮,只是都被李斯年压了下去。我们可以找他帮忙。”
沈清辞点点头:“好,我们现在就去找王御史。”
两人刚要走出内堂,就听到前厅传来一阵喧闹声,李斯年的声音带着几分嚣张,响彻整个御史台:“周明!你把沈清辞和萧煜交出来!他们污蔑本相,私藏罪证,本相要亲自带他们去见陛下!”
沈清辞和萧煜对视一眼——李斯年竟然亲自来了!而且看样子,他已经控制了前厅的官员。
“你带着证据从后门走,”萧煜对沈清辞道,“我去拦住李斯年,你去找王御史,他的府邸在城东的柳树巷,只要见到账本,他定会帮忙。”
“不行!”沈清辞拒绝,“李斯年人多,你一个人对付不了,我们一起走!”
“没时间了!”萧煜从怀里拿出一枚令牌,塞到她手里,“这是我暗卫的令牌,后门有我的人接应你。记住,证据比什么都重要,只要能把证据交给王御史,就算我被抓住,也能有机会翻身。”
沈清辞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她握紧令牌,点了点头:“你一定要小心,我找到王御史后,立刻想办法救你。”
萧煜笑了笑,推了她一把:“快走吧!”
沈清辞转身从内堂的后门跑出去,刚走到走廊,就看到两个暗卫在等着她:“沈姑娘,跟我们走!”她跟着暗卫穿过侧院,往后门跑去。路过前厅时,她听到李斯年的怒吼声和萧煜的反驳声,心里揪得发疼,却只能加快脚步——她不能辜负萧煜的信任。
后门果然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暗卫帮她拉开车门:“沈姑娘,快上车,我们这就去王御史府。”
沈清辞刚上车,就听到身后传来马蹄声——是李斯年的人追来了!“快开车!”她喊道,马车夫立刻扬鞭,马车飞快地驶离御史台。
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沈清辞紧紧抱着怀里的账本,心里满是担忧——萧煜能不能挡住李斯年?王御史会不会帮她?还有,母亲账本里提到的“后宫药材贪污案”,是不是也和李斯年有关?
就在这时,马车突然停了下来。沈清辞心里一慌,以为是被追上了,却听到暗卫的声音:“沈姑娘,前面是柳树巷,王御史府就在前面,我们只能送您到这里,剩下的路您得自己走——李斯年的人在后面追得紧,我们要去引开他们。”
沈清辞点点头,推开车门跳下去,朝着柳树巷跑去。巷子里很安静,只有几家店铺开着门。她按照萧煜说的,找到了王御史府的大门,深吸一口气,上前敲门。
开门的是一个老管家,看到沈清辞,疑惑地问:“姑娘找谁?”
“我找王御史,我有要事,关乎国家安危,求您让我见见他!”沈清辞急切地说,身后已经传来了马蹄声——李斯年的人追来了!
老管家犹豫了一下,看到她身后的追兵,立刻让开了路:“姑娘快进来!”
沈清辞刚跑进院子,就看到一个穿着青色官服的中年男人从屋里走出来,正是王御史。他看到沈清辞,愣了一下:“你是……沈毅将军的女儿沈清辞?”
“是我!”沈清辞拿出账本,递到他面前,“王御史,这是李斯年私吞军粮、毒害我母亲的证据,还有他勾结后宫、贪污药材的记录,求您帮帮我,把这些证据交给陛下,还我父亲一个清白!”
王御史接过账本,翻开一看,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他抬头看向沈清辞,眼神里满是愤怒:“李斯年这个奸贼!竟然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姑娘放心,下官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把证据交给陛下!”
就在这时,院子的大门被一脚踹开,李斯年带着十几个侍卫冲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把剑,指着沈清辞和王御史:“王大人,你敢私藏罪臣之女,包庇反贼,就不怕满门抄斩吗?”
王御史把账本藏在身后,挡在沈清辞面前,语气坚定:“李斯年,你私吞军粮,诬陷忠良,毒害苏医官,桩桩件件都是死罪!今日我就要带着证据去见陛下,让你血债血偿!”
“血债血偿?”李斯年冷笑一声,挥了挥手,“给我上!把他们抓起来,毁掉证据!”
侍卫们刚要上前,就听到巷口传来一阵马蹄声,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李斯年,你敢在御史府邸动手,眼里还有没有陛下?”
沈清辞回头一看,激动得差点哭出来——是萧煜!他竟然挣脱了李斯年的控制,带着暗卫赶来了!
萧煜翻身下马,走到沈清辞身边,眼神里满是欣慰:“我就知道,你一定能找到王御史。”
李斯年看到萧煜,脸色瞬间惨白——他没想到萧煜竟然能逃出来,还带了这么多暗卫。他知道大势已去,转身就要跑,却被暗卫们围了起来,很快就被捆了个结实。
“李斯年,你勾结外敌,私吞军粮,诬陷忠良,毒害皇亲,罪大恶极!”萧煜拿出皇帝的密令,展开在他面前,“陛下早就知道你的阴谋,派我暗中查案,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李斯年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嘴里喃喃道:“不可能……陛下怎么会知道……”
沈清辞看着被押起来的李斯年,心里终于松了口气——母亲的冤屈,父亲的冤案,终于有了昭雪的希望。
可她不知道的是,李斯年虽然被抓,他的党羽还在朝堂上潜伏着,尤其是后宫里,还有他的人在掌控着药材库,随时可能掀起新的风波。而且,顾言泽还没受到应有的惩罚,他手里或许还藏着李斯年的其他罪证。
王御史拿着账本,对萧煜和沈清辞道:“殿下,沈姑娘,我们现在就去皇宫,把证据交给陛下,让李斯年的罪行大白于天下!”
萧煜点点头,和沈清辞一起跟着王御史往皇宫走去。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明亮,沈清辞看着手里的账本,心里充满了期待——父亲很快就能出狱,母亲的冤屈很快就能洗清,而她,也终于能放下心中的仇恨,专心经营她的医馆,实现母亲“医者仁心”的遗愿。
可她没想到,皇宫里等待她的,不仅是正义的审判,还有一场关于“后宫药材贪污案”的新危机,而这场危机,将把她推向更复杂的宫廷斗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