捷克式轻机枪的怒吼，是黑风山有史以来最恐怖的声音。
它不像雷鸣，不像兽咆，那是一种纯粹为了撕裂生命而存在的工业噪音，短促、密集、带着一股不由分说的蛮横。
灼热的弹头组成了一条看不见的死亡长鞭，狠狠地抽进了拥挤的山道。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山耗子，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就像是被无形的巨手攥住的烂番茄，猛地爆开，化作一团团血雾和碎肉。
一个匪徒刚刚举起手中的快枪，半个脑袋就被掀飞了，红的白的溅了身后同伴一脸。
那同伴呆滞了零点一秒，胸口便绽开一朵更大的血花，整个人像块破布一样向后飞了出去。
狭窄的山道，在这一刻变成了名副其实的屠场。
“趴下，找掩护！”刀疤脸在最初的震惊过后，迸发出了亡命徒的凶悍。
他嘶吼着一个懒驴打滚，躲到了一块岩石后面，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去，带起一股焦糊的味道。
但是没有用。
这条路是王俊彦和耿老头精心挑选的，两侧是滑不留手的陡坡，中间那条小路上，连块能藏住全身的石头都找不到。
更何况，火力不止一处。
山道两侧，何山挑选出来的十几个老队员，在最初的震撼过后，也扣动了扳机。
他们没有机枪那般摧枯拉朽的威力，但他们打得更刁钻，更精准。
“砰！”一个试图爬上山坡的匪徒，被一枪从背心打穿，惨叫着滚了下去。
“砰砰！”两个挤在一起的匪徒，被一颗子弹串了糖葫芦。
山耗子们彻底崩溃了。
他们都是在刀口上舔血的狠角色，可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阵仗。
敌人藏在暗处，手里拿着的是他们做梦都想要的连发快枪，甚至还有一挺只在传说中听过的机关枪。
这不是打仗，这是屠杀。
“跑啊！”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残存的匪徒们彻底失去了斗志，他们扔掉手里的武器，哭喊着，掉头就往来时的方向跑。
但王俊彦怎么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何山，封住路口！”
“得嘞！”何山兴奋地大吼一声，他调整枪口，对着那帮逃窜的匪徒的脚下，打了一个长长的点射。
“哒哒哒！”
子弹在地上犁出一条深沟，溅起的泥土和石屑打在匪徒们的腿上，让他们发出阵阵哀嚎。
他们不敢再往前冲，只能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在原地打转，然后被山坡上的步枪一一点名。
战斗结束得很快，快到让人感觉不真实。
当王俊彦松开扳机时，那滚烫的枪管还在冒着青烟。
山道里，已经没有一个站着的人了。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硝烟和血腥味，混合成一种让人作呕的气息。
“停火，都停火！”王俊彦吼了一声。
几个杀红了眼的队员这才停了下来，他们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看着下面如同地狱般的景象，有人忍不住弯下腰，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他娘的，过瘾！”何山一屁股坐在地上，他小心翼翼地抚摸着机枪滚烫的枪身，脸上的横肉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
“彦哥，这玩意儿比婆娘还带劲，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全撂倒了！”
他给这挺机枪起了个名字，叫铁娘们。
王俊彦没理他，他从岩石后站起身，端着步枪，小心地走下山坡。
“都别动，先补枪！”他冷冷地下令。
队员们立刻行动起来，他们两人一组，给地上每一个还在呻吟或者抽搐的匪徒，都在脑袋上补了一枪。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这个道理，他们现在懂了。
吴文博也从藏身处走了出来，他脸色煞白，扶着一棵树，看着满地的残肢断臂，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虽然心黑手狠，但终究是个书生，第一次亲眼目睹如此血腥的场面，生理上的不适还是难以避免。
“吴先生，习惯就好了。”耿老头拍了拍他的背，递过去一个水囊。
“想当年，我们跟山里的野兽抢食，比这还惨的场面都见过。”
吴文博漱了漱口，强压下不适，他走到王俊彦身边：“彦哥，刀疤脸，马万年的二当家死了。”
王俊彦点了点头，他正在刀疤脸的尸体上翻找着。
那家伙死不瞑目，眼睛瞪得像铜铃，脸上还凝固着最后一刻的惊恐和不甘。
王俊彦从他怀里，搜出了一小袋黄澄澄的金条，还有一个皮质的本子。
他把金条扔给何山，自己则翻开了那个本子。
本子里记录的不是账目，而是一些人名和地址，后面还跟着一些数字。
野猪岭、王家、何家，这些熟悉的名字赫然在列。
“这是马万年准备对付我们野猪岭的名单。”王俊彦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把本子递给吴文博。
吴文博接过去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这上面不仅有野猪岭，还有附近好几个村子的富户，甚至县城里的一些商铺。
马万年的野心，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大。
“搜，把他们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给我搜出来，子弹，银元，一根毛都不能放过！”何山得了金条，干劲十足，吆喝着队员们开始打扫战场。
一时间，山道里响起了一片翻动尸体和金属碰撞的声音。
队员们脸上的恐惧和不适，渐渐被丰收的喜悦所取代。
他们把一支支快枪，一袋袋银元，从死人身上扒下来，堆在一起，像一群贪婪的饿狼。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胜利的狂喜中时，负责警戒的耿三，突然从山道另一头跑了回来，他脸上没有丝毫喜色，反而带着一种见了鬼的表情。
“彦哥，不对劲！”
“怎么了？”王俊彦正在清点缴获的枪支，他头也不抬地问道。
“那个报信的张三，死了。”耿三的声音有些发抖。
“死了就死了，被流弹打死的吧。”何山满不在乎地说道，他正抱着一堆银元，笑得见牙不见眼。
“不是！”耿三摇了摇头，他咽了口唾沫。
“不是被枪打死的，他的尸体在前面拐角，脖子上被人抹了一刀，一刀毙命，血还是温的，刚死没多久！”
这话一出，山道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耿三身上。
王俊彦猛地站了起来，他丢下手里的枪，快步跟着耿三跑了过去。
在几十米外的一处拐角，他们看到了张三的尸体。
他靠在一棵树上，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满是恐惧。
他的脖子上有一道又深又长的伤口，几乎把整个脖子都切开了一半。致命伤，干净利落。
最诡异的是，他的胸口被人用血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图案。
那是一个圆圈，里面一个点。
一只眼睛。
“独眼龙。”何山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银元袋子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