崭新的小皮鞋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而又陌生的声响。
陈雪的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仿佛脚下不是坚实的地面,而是漂浮的云朵。
李正阳的大手干燥而温暖,掌心的纹路清晰有力,紧紧包裹着她的手。那股力量,从掌心一直传递到她的心底,将过去那些不安与惶恐,尽数驱散。
她不敢抬头看他,只能低着头,视线里是两人交握的双手,还有他那双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每一步都沉稳而坚定。
一股无法言喻的甜意在胸口发酵、膨胀,顺着血液流遍四肢百骸,最终,在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怎么也压不下去的弧度。
这种感觉,太不真实了。
就像是偷来的一段美梦。
正走到轧钢厂门口,挂在宣传栏墙壁上的大喇叭,突然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一阵高亢激昂的革命音乐,带着电流的“滋滋”声,瞬间贯穿了整条街道。紧接着,广播员那字正腔圆、充满力量的声音响起,播报着最新的国家新闻。
陈雪的脚步,下意识地顿住了。
她整个人都僵在那里,仿佛被那声音施了定身法,只有耳朵在贪婪地捕捉着每一个字句。
她的世界,太小了。
小到只有一间漏风的屋子,一个需要她拼尽全力去照顾的失明弟弟。
广播里的世界,却那么大。
那里有她从未听过的名词,有她无法想象的宏伟蓝图,有波澜壮阔的斗争,还有那些能让灵魂都跟着激荡的样板戏。
那个世界,广阔、新奇,充满了她无法触及的精彩。
“要是在家里,也能听到广播该多好啊。”
她望着那个高高在上的铁皮喇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像是在对自己说梦话。
“这样,就能天天知道国家大事,还能听样板戏,跟着广播学文化了。”
这句无意识的呢喃,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进了李正阳的心里。
他停下脚步,侧过头,目光落在陈雪的脸上。
她的眼眸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此刻,那双眸子里,正闪烁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芒。
那是渴望。
是对知识的渴望,是对外面世界的渴望,是对一种更丰富、更有色彩的生活的渴望。
李正阳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
收音机。
在这个娱乐方式极度贫乏的年代,这三个字,就代表着一个家庭的脸面和品位。
它和自行车、缝纫机并称为“三大件”,是无数人奋斗一辈子都未必能凑齐的奢侈品。
它不只是一台会响的机器。
它是连接外面世界的窗口。
是枯燥生活里的精神慰藉。
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
李正阳审视着自己。
他可以给陈雪买新衣服,买新鞋,让她吃饱穿暖,不再受冻挨饿。
但这远远不够。
他要做的,绝不仅仅是满足她的物质需求。
他要做的,是填满她精神世界的空白,是为她推开一扇窗,让她看到更广阔的天地。
他要让她拥有和这个时代所有女孩一样的生活,甚至,要比她们更好。
这颗被灰尘掩盖了太久的明珠,不能因为眼界的局限,而失去她本该拥有的璀璨光芒。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在他的脑海里疯狂扎根、生长。
李正阳松开手,转过身,完完全全地正对着陈雪。
他的动作郑重而严肃,让陈雪脸上的向往瞬间褪去,换上了一丝紧张和无措。
“小雪。”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
“嗯?”
陈雪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心跳没来由地开始加速。
“你喜欢收音机?”
李正阳的目光,直直地刺入她的眼底,仿佛要看穿她所有的伪装和口是心非。
陈雪的脸颊“腾”地一下就红透了,她慌乱地摆着手,语无伦次。
“没有没有,我……我就是随便说说,那东西金贵着呢,咱们……咱们可买不起。”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没了声息。
“不。”
李正阳打断了她。
他的眼神坚定得如同一块磐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膛里直接砸出来的。
“只要你喜欢,哥就一定给你弄一台回来!”
“让你在家里,想什么时候听,就什么时候听!”
承诺掷地有声。
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充满了让人心安的力量。
陈雪彻底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他,看着他深邃的眼眸里,清晰地倒映出自己那个渺小又震惊的身影。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李正阳那句话在反复回响。
正阳哥从来不说空话。
只要是他答应的,就一定会做到。
一股滚烫的暖流,毫无征兆地从心脏处炸开,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让她连指尖都开始微微发麻。
眼眶控制不住地发热,一层水雾迅速弥漫开来,眼前的世界,开始变得模糊。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辈子,跟对人了。
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李正阳心中再无半点犹豫,一个清晰的计划已然成型。
买收音机,需要钱。
更需要一张比钱还要金贵稀缺的收音机票。
寻常人或许要为此愁白了头,但对他而言,这些都不是问题。
他有系统。
这一切,都将迎刃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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