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张氏那张胖脸在后院的阴影里憋成了猪肝色,一腔子邪火无处宣泄,堵在胸口几乎要炸开。她挪动着肥硕的身子,从后院蹭到中院,一屁股墩在小马扎上,那本就吱嘎作响的木头架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她也不管周围有没有人听,扯开那副像是淬了毒的破锣嗓子,对着正在纳鞋底的秦淮茹和几个闲坐的邻居就开始干嚎。
“哎呦喂!我这老婆子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啊!这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好心好意去后院,想跟那个没爹没娘的孤儿亲近亲近,拉他一把,结果呢?人家现在是轧钢厂的正式工了,翅膀硬了!瞧不上我们这些穷邻居了!”
“呸!还说什么评先进要靠贡献,不能靠卖惨博同情!这话是人说的吗?这不是指着我们家淮茹的鼻子骂吗?这不是戳我们家棒梗的脊梁骨吗?我们家棒梗怎么了?吃他家一粒米了?喝他家一口水了?”
贾张氏声泪俱下,捶胸顿足,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刻骨的怨毒。
周围的邻居们原本还在低声闲聊,被她这么一嚎,都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窃窃私语声四起。
恰在此时,傻柱晃晃悠悠地从外面回来,刚进中院,贾张氏那穿透力极强的哭嚎就钻进了他的耳朵。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在他的心上。
最近几天,秦淮茹总是有意无意地在他耳边念叨,说后院那个李正阳,年纪不大,一个人拉扯着弟妹,日子却过得井井有条,人也精神。
这话听在傻柱耳朵里,比骂他还难受。
秦姐的嘴里,只能念叨他何雨柱的好!
夸别人,哪怕一个字,都跟刀子一样扎在他心窝子上!
那股子无名邪火本就憋在胸口,此刻再被贾张氏这番添油加醋的哭诉一浇,瞬间就化作了滔天怒焰。
怒火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感觉自己的头皮都在发麻。
“贾大妈!您别哭!也别气坏了身子!”
傻柱把肩上搭着的毛巾往脖子上一甩,大步流星地冲到贾张氏面前。
“我这就去找那个小王八蛋算账!我倒要当着全院人的面问问他,他一个刚转正的学徒工,毛都没长齐的东西,有什么资格跟我们家棒梗抢先进名额!”
他把袖子猛地一撸,露出两条粗壮的胳膊,整个人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风一样冲向了后院。
“柱子!你别去!”
秦淮茹惊得站了起来,手里的鞋底都掉在了地上,可她的呼喊哪里拦得住已经上了头的傻柱。
她只能急得直跺脚,脸上血色尽褪,满是焦灼。
砰!砰!砰!
沉重而暴虐的砸门声,像是战鼓一般在寂静的后院响起。那老旧的木门板,随着每一记重击,都在门框里剧烈地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李正阳!你个缩头乌龟!给老子滚出来!”
傻柱的咆哮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屋里,李正阳正握着陈雪的手,教她写字。他感觉到身边的女孩身体一僵,便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别怕。”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足以安抚人心的力量。
他站起身,拉开了门。
门外的傻柱,双眼瞪得如同铜铃,布满了血丝,正恶狠狠地盯着他。
“何雨柱,大晚上的,你在我家门口号丧呢?”
李正阳的声音很平,很冷,没有一丝波澜。
“我号丧?”
傻柱的怒火被这句话彻底引爆,他伸出手指,几乎要戳到李正阳的鼻子上。
“你小子真是长了狗胆了啊!敢当众给贾大妈没脸,还敢看不起我们家棒梗?老子今天就把话撂这儿,这个先进名额,你要是敢跟棒梗争,你看我怎么把你骨头拆了!”
他的嗓门极大,中院和后院的窗户后面,瞬间多出了一个个黑压压的人头,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准备看一场好戏。
就在傻柱还想继续叫骂的时候,一个沉稳中带着威严的声音,从他身后压了过来。
“傻柱!住口!”
“你在这咋咋呼呼,吵得四邻不安,像什么样子!”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大爷易中海正板着一张脸,快步走来。
傻柱一看见易中海,就像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那冲天的气焰瞬间矮了三分。但他脖子一梗,依旧不服气地嚷嚷。
“一大爷!您来得正好!您可得给咱们家评评理!这李正阳,他太不是东西了!”
“行了!你给我少说两句!”
易中海狠狠地瞪了傻柱一眼,那眼神里的警告意味十足。
随即,他转向李正阳,脸上的肌肉微微一松,那股子官威瞬间化为长辈的温和。
“正阳啊,你别往心里去。傻柱这人,就是个炮仗脾气,一点就着,没什么坏心眼。咱们一个院住着,要讲究团结嘛。”
说完,他根本不给李正阳任何回应的机会,伸出大手钳住了傻柱的胳膊,半拖半拽地就往中院走去。
李正阳的眼神穿过夜色,落在那两道背影上,冰冷,且锐利。
他当然知道,这事儿没完。
易中海这只老狐狸,从来都不是来当和事佬的。他的每一次出场,都带着明确的目的。
果不其然。
易中海将傻柱一直拉到院子最僻静的角落,确定周围无人之后,那张刚刚还挂着温煦笑容的脸,像是翻书一样,瞬间沉了下来。
每一道皱纹里,都重新写满了不容置喙的威严。
“傻柱,你太冲动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训斥的份量。
“我怎么就冲动了?那小子都欺负到咱们脸上了!秦姐都让他给气着了!”傻柱依旧梗着脖子,一脸的愤愤不平。
易中海摇了摇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
他放缓了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正阳这个孩子,我观察他很久了。性子太独,眼里没有长辈,更不懂得什么叫团结邻里。这种人,怎么能当先进?这个先进名额,绝对不能给他!”
“给了他,他就会觉得我们这些老家伙说话不管用了!以后这院子,人心就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听到这话,傻柱脸上的怒气才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同感。
易中海见火候差不多了,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亲近感。
“你放心,这件事,一大爷心里有杆秤。我早就提前跟街道办的王主任通过气了,王主任也说了,评选的时候,会优先考虑咱们院里家庭情况比较困难的同志。”
他盯着傻柱的眼睛,加重了语气。
“你想想,这说的是谁家?”
“真的?一大爷?”傻柱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像是黑夜里点燃的灯笼。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易中海的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做报告。
“所以,今天晚上开全院大会的时候,你什么都不要做,更不要再咋咋呼呼地喊打喊杀,那叫没水平!”
“我们要做的,是摆事实,讲道理。把贾家的困难摆在明面上,把棒梗的孝顺懂事讲给大家听。人心都是肉长的,到时候大家一看,这名额不给棒梗,给谁?”
易中海一番话,有理有据,有吓唬有安抚,直接把脑子里只有一根筋的傻柱给说得云里雾里。
傻柱只觉得一大爷深谋远虑,高瞻远瞩,自己那点冲动简直是幼稚可笑。
他心里最后一点疑虑也烟消云散,剩下的全是佩服。
“得嘞!一大爷,都听您的!我保证晚上不大声说话了,就听您安排!”
看着傻柱那副被自己三言两语就拿捏住的蠢样,易中海浑浊的眼底深处,一抹精光稍纵即逝。
在他精心构筑的世界里,李正阳这种不听话、不服管的“刺头”,必须敲打,必须让他明白谁才是这个院里的规矩。
而那个先进名额,作为一种权力和荣誉的象征,必须牢牢掌握在他能控制的人手里。
放眼整个大院,没有比贾家更合适的棋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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