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书阁 > 玄幻小说 > 我的气运被全家偷了 > 第10章 坚韧的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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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冷。无休无止的、渗入骨髓的寒冷。

这是林暮意识复苏后的第一个,也是最强烈的感知。仿佛整个人被扔进了冰河的最底层,每一寸肌肤,每一块骨头,都被坚冰包裹、冻结。连血液似乎都凝固了,不再流动,只留下一种僵死的、沉重的麻木。

与之交织的,是灼热。一种从身体内部迸发出来的、蛮横的灼热,像是有无数烧红的炭块在他的五脏六腑里燃烧,烤得他喉咙干裂,嘴唇起皮,每一次呼吸都喷出滚烫的气流,灼烧着鼻腔和气管。冰与火在他体内疯狂地厮杀,将他撕扯成两半,一半冻僵,一半焚毁。

在这极致的痛苦中,他的意识如同一叶在惊涛骇浪中颠簸的小舟,时而被打入漆黑的深海,时而又被猛地抛上浪尖,获得片刻残缺不全的清醒。

昏沉中,那些冰冷的字句,如同淬毒的冰锥,反复刺穿着他脆弱的神经。

“真是晦气!”

“莫要冲撞了运道!”

“滚远点!沾了穷酸晦气!”

“早夭之兆……”

“尽人事即可……”

“熬不过去那也是他的命……”

父亲嫌恶的眼神,妹妹刻薄的嗤笑,管家冷漠的宣判,郎中惊疑的低语……无数张面孔,无数个声音,交织成一张巨大而绝望的网,将他紧紧缠绕,拖向无尽的黑暗深渊。

死了吧。

就这样死了吧。

如他们所愿。

反正活着也是受苦,也是招人厌弃。

死了,就再也不冷了,不饿了,不疼了,也不用再面对这一切了。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最诱人的蛊惑,在他耳边低语,带着致命的吸引力。放弃挣扎,沉入永恒的安眠,似乎是最好的解脱。

他的意识开始变得轻飘飘的,仿佛要脱离这具痛苦不堪的躯壳,向着上方那片温暖的、宁静的黑暗飞去……只要再放松一点点,就可以彻底解脱了……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涣散、沉入那看似诱人的永眠的前一刹那——

一幅极其鲜明、极其尖锐的画面,猛地撞进了他几乎停滞的脑海!

那不是别的,正是王嬷嬷那只穿着厚底绣花鞋的脚,狠狠地、精准地、带着一种践踏一切的快意,踩碾在那个冰冷的、唯一的、代表着一点点善意的馒头上的画面!

鞋底肮脏的纹路,陷入泥浆的馒头瞬间变形糜烂的惨状,以及那一声极其轻微的、食物结构被彻底破坏的“噗嗤”声……每一个细节都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他的灵魂最深处!

紧接着,是妹妹林娇用团扇掩面、满脸鄙夷地吐出“穷酸晦气”时,那轻蔑而恶毒的眼神;是父亲林宏远拂袖而去时,那冰冷绝情的背影;是管家林寿说出“尽人事即可”时,那毫无波澜的、如同处理垃圾般的冷漠!

不!

不能!

不能就这么死了!

一股源自生命最本能的、最原始的、近乎野兽般的咆哮,从他几乎被烧干的胸腔里猛烈地爆发出来!

死了,岂不是正合了他们的意?!

死了,岂不是证明他们说的都是对的?!他就是个该死的灾星,是个活该短命的废物?!

死了,岂不是让那些践踏他、鄙夷他、视他如草芥的人,更加得意,更加心安理得?!

他凭什么要如他们的愿?!

他凭什么要带着这满身的污名和屈辱,悄无声息地烂死在这个角落里?!

他甚至连一口干净的、不被踩进泥里的食物都没有吃到!他甚至连一件暖和的不破的衣服都没有穿过!他甚至连一天、一天真正像个人一样活着的日子都没有过过!

不甘心!

他不甘心!

这股不甘如同最炽烈的岩浆,猛地冲垮了冰冷的绝望堤坝,在他近乎枯竭的身体里疯狂奔涌!它带来的不是温暖,而是一种更加剧烈的、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痛苦,但却是一种带着生机的、令人清醒的痛苦!

“我不能……就这么死了……”

一个沙哑得几乎无法辨认、如同砂纸摩擦般的声音,从他干裂的嘴唇间艰难地挤了出来。微弱,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令人心悸的决绝。

这股突如其来的、强大的求生欲,像一针强心剂,猛地刺激了他近乎停滞的身体机能。

他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充满了腥甜的气息。但这痛苦的咳嗽,反而让他堵塞的胸腔稍微通畅了一些,吸入了一点冰冷的、带着霉味的空气。

极度缺水的身体发出了最强烈的抗议。渴……渴得快要燃烧起来……

他挣扎着,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试图挪动身体。每一个微小的动作都牵扯着全身的剧痛,尤其是那只肿痛的脚踝,传来钻心的疼。高烧让他的四肢沉重得像灌了铅,根本不听使唤。

一次,两次……他一次又一次地尝试,失败,摔回冰冷的地面,喘着粗气,眼前阵阵发黑。但那股“不甘”的火焰在支撑着他,烧灼着他,让他无法放弃。

终于,他凭借着一种近乎顽强的本能,用手肘和膝盖,一点点地、极其艰难地,朝着记忆中可以接雨水的地方爬去。地上冰冷的积水浸透了他的衣裤,摩擦着他发烫的皮肤,带来一阵阵战栗。

短短几步路的距离,对他来说却漫长得如同跨越千山万水。汗水(或许是高烧出的虚汗)混合着地上的污水,从他额头滚落,流进眼睛里,涩痛难当。

终于,他够到了那个放在墙角的、接雨水用的破瓦罐。里面只剩下浅浅的一层底,水很浑浊,还漂浮着一些细小的杂质。

但此刻,这无疑是无上的甘泉。

他几乎是扑了上去,将整个脸埋进瓦罐里,贪婪地、大口地啜吸着那浑浊冰冷的积水。水带着土腥味和难以言喻的怪味,刺激着他干裂疼痛的喉咙,但他顾不上了,只是疯狂地吞咽着,直到瓦罐见底,最后一点水滴也被他舔舐干净。

冰凉的液体涌入火烧火燎的胃袋,带来一阵剧烈的痉挛,但同时也暂时缓解了那令人疯狂的干渴。

他瘫软在瓦罐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稍微恢复了一点点力气。

接下来是药。他记得那个郎中开了药,管家也让小厮去抓了“最便宜”的药。药呢?

他艰难地转动着昏沉的头颅,在昏暗的光线下四处搜寻。终于,在门后的角落里,看到了一个随意丢在那里的、小小的、粗纸药包。

看来,管家口中的“尽人事”,就是把这最便宜的药随便一扔,至于他能不能拿到,能不能熬药,能不能喝下去,那就真的听天由命了。

林暮的嘴角扯出一个极其苦涩冰冷的弧度。

他再次爬过去,将那包轻飘飘的药抓在手里。没有药罐,没有炉火,他怎么熬药?

但这难不倒一个在绝境中求生的人。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了昨天那个被他捡回来、用来舀水的破瓢上。又看到几块散落的、相对平整的砖石。

他用尽最后的气力,将那几块砖石勉强垒成一个极其简陋的灶台,又爬出去,在院子的废墟里,捡拾了一些相对干燥的、细小的木柴和茅草——这大概是屋顶塌陷后唯一的好处。

然后,他拿出视若珍宝的火石——这是他仅有的、能自己生火的工具。手指因为高烧和虚弱而颤抖不已,试了好多次,才终于点燃了一小簇微弱的火苗。他小心翼翼地将火苗引到干草上,看着它慢慢引燃细小的木柴。

一个小小的、摇曳不定的火堆,终于在这冰冷的破屋里艰难地燃了起来,投下微弱而温暖的光芒,驱散了一小片黑暗。

他将破瓢架在砖石上,倒入少量的雨水——那是他刚才拼命省下来的一点。然后,他撕开药包,看也没看里面是什么粗糙低廉的药材,直接将所有药末和根茎都倒了进去。

没有煎煮,没有过滤,他只是将破瓢架在火上,看着浑浊的药汁慢慢被加热,冒出苦涩难闻的气味。

药汁很快变得温热(甚至没有完全烧开),他就迫不及待地端了下来,也顾不得烫,如同饮鸩止渴般,将那一瓢苦涩无比、味道古怪的药汁,大口大口地灌了下去!

难以形容的苦味和怪味瞬间充斥了整个口腔,刺激得他几乎要呕吐出来,但他死死地捂住嘴,强迫自己吞咽下去。每一口都像是在吞咽毒药,但他知道,这或许是他唯一的生机。

喝完之后,他瘫倒在火堆旁,只觉得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浑身忽冷忽热,痛苦达到了顶点。

但他咬着牙,死死地撑着,没有让自己晕过去。

那簇小小的火苗在他逐渐模糊的视线中跳跃着,像是一个微弱却执着的信号。

我不能死。

我不能如你们的愿。

我要活下去。

这个念头,如同最坚韧的种子,在一片名为绝望的废墟之上,顶着巨大的压力,顽强地、一点点地,破土而出。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熬过去。

他不知道就算熬过去了,又能怎样。

前途依旧一片黑暗,看不到任何光亮。

但此刻,支撑着他的,不再是希望,而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坚硬的东西——那就是不甘!是不屈!是对所有试图将他踩进泥里、判定他命运的势力的,一种无声而决绝的反抗!

哪怕只是为了反抗而反抗,哪怕只是为了证明他们是错的!

他也要活下去!

在极度的虚弱和痛苦中,他缓缓地抬起头,透过屋顶那个巨大的破洞,望向外面灰蒙蒙的、冰冷的天空。

眼中,那簇不甘的火焰,虽然微弱,却顽强地燃烧着,仿佛永远不会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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