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里的风带着深秋的寒意,刮得树叶“哗啦啦”响。林宁扶着苏婉,跟在沈砚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望云寨的方向走。苏婉脚踝的伤口重新包扎后虽好了些,但每走一步仍牵扯着疼痛,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却咬牙没再喊一声累。
“前面过了那片松树林,就能看到望云寨的哨塔了。”沈砚停下脚步,指着前方隐约可见的黑色轮廓,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松,“秦寨主的人会在哨塔附近巡逻,看到我们后会盘问,我来跟他们说。”
林宁点了点头,心里却仍有些忐忑——望云寨虽说是“义寨”,但终究是脱离官府管控的地方,里面的人鱼龙混杂,能不能真正接纳她们,还是未知数。
苏婉紧紧攥着林宁的手,眼神里满是不安:“阿宁,万一他们不接纳我们,我们该去哪里啊?”
“不会的。”林宁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坚定,“沈先生说秦寨主讲义气,我们又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他们定会给我们一条活路。”话虽这么说,她自己心里也没底,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
三人继续往前走,刚穿过松树林,就听到一阵弓弦响动,紧接着传来一个粗犷的声音:“站住!来者何人?!”
林宁心里一紧,就见两个穿着短打、腰挎弯刀的汉子从树后走出来,手里的弓箭正对准他们。沈砚连忙举起双手,温和地开口:“二位兄弟别误会,在下沈砚,是游方郎中,去年曾来望云寨给秦寨主看过病。这两位是逃难的母女,被官府冤枉,想投奔秦寨主,求一条活路。”
那两个汉子对视一眼,上下打量着三人,目光在苏婉包扎的脚踝和林宁紧绷的神情上停留片刻,其中一人道:“沈先生的名字我们听过,但寨子里有规矩,外来人要先去前寨登记,等寨主点头才能进。跟我们来!”
说着,两人收起弓箭,转身在前头带路。林宁和苏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安心,连忙跟上。
往望云寨走的路上,林宁悄悄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山路两旁每隔一段距离就有隐蔽的哨点,偶尔能看到巡逻的汉子,个个神情警惕,手里握着兵器,看起来训练有素,不像是普通的山贼。
“望云寨以前是座废弃的军营,秦寨主把这里改造后,就成了我们的安身之所。”沈砚似乎看出了她的好奇,低声解释,“秦寨主以前是大雍的军官,因看不惯官府贪腐、士兵欺压百姓,才带着一群志同道合的人离开了军营,在这里落了脚。”
林宁恍然大悟——难怪望云寨的防卫这么严密,原来秦寨主有军事底子。这样一来,她们在这里或许真能安全些。
不多时,前方出现了一座用石头砌成的寨门,寨门上方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刻着“望云寨”三个大字,字体苍劲有力。寨门两侧站着四个汉子,腰间的弯刀闪着寒光,看到她们过来,目光瞬间变得锐利。
“这是要去前寨登记的人。”带路的汉子跟门口的人说了一句,便领着三人往里走。
前寨是一间简陋的石屋,里面坐着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中年男子,手里拿着一本册子,正在记录着什么。看到她们进来,男子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姓名、籍贯、来寨缘由,都说说吧。”
沈砚率先开口:“在下沈砚,祖籍临安,游方郎中,曾与秦寨主有旧,此次是护送这对母女来投奔。”
接着,林宁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我叫林宁,这是我娘苏婉,我们来自青溪县。因遭地痞入室侵犯,我失手杀了人,官府四处追捕,无奈之下只能来投奔秦寨主,求寨中收留。”她说得坦诚,没有隐瞒杀人的事——她知道,在望云寨这样的地方,隐瞒反而会引来猜忌。
中年男子听完,眉头微微皱起,看向苏婉:“这位夫人可有证明?”
苏婉愣了愣,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块破旧的帕子,帕子上绣着一朵残缺的兰花:“这是我以前在临安烟雨阁时绣的,青溪县的街坊都知道我曾在那里当乐妓……”
中年男子接过帕子看了看,又翻了翻手里的册子,沉默片刻后道:“你们先在这里等着,我去禀报寨主。沈先生是熟人,可以先去偏房歇息。”
沈砚点了点头,对林宁和苏婉道:“你们放心,秦寨主不是不讲理的人,我在偏房等你们消息。”说完,便跟着一个汉子去了偏房。
石屋里只剩下林宁和苏婉,两人坐在冰冷的石凳上,气氛有些沉闷。苏婉紧张得手心冒汗,不停地搓着衣角:“阿宁,你说秦寨主会不会不收我们啊?”
“会收的。”林宁握着她的手,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镇定,“我们又不是坏人,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不知等了多久,石屋的门突然被推开,一个身材魁梧、穿着黑色劲装的汉子走了进来。汉子约莫四十岁,面容刚毅,额头上有一道浅浅的刀疤,眼神锐利却不凶狠,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你们就是从青溪县来的母女?”汉子开口,声音沉稳有力。
林宁连忙扶着苏婉起身:“是,我们是。”
汉子目光落在苏婉的脚踝上,又看向林宁:“地痞入室侵犯,失手杀人,这事换作任何人,都会这么做。望云寨收留的就是被官府冤枉、走投无路的人,你们愿意留下来,寨里欢迎。”
林宁和苏婉顿时松了口气,眼里涌出感激的泪水。苏婉连忙道:“多谢寨主收留!我们一定会好好做事,绝不给寨里添麻烦!”
汉子摆了摆手,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不用这么客气,叫我秦峰就行。寨里有规矩,每个人都要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换口粮。沈先生说你娘曾在烟雨阁当乐妓,会些音律,往后可以去寨里的伙房帮忙,顺便教孩子们认认字;林宁你年纪轻,身手看起来也还算利落,可以跟着弟兄们学些拳脚功夫,以后也能自保。”
林宁心里一喜——秦峰不仅收留了她们,还根据她们的情况安排了活计,显然是真心想让她们留下来。她连忙点头:“多谢秦寨主!我们都听您的安排!”
秦峰点了点头,对旁边的汉子道:“带她们去后院的住处,给她们拿两套干净的衣裳和些干粮。”
汉子应了一声,领着林宁和苏婉往外走。走出石屋,林宁回头望了一眼——望云寨的天空虽然被山林环绕,却比青溪县和柳家村更让她觉得安心。或许,这里真的能成为她们在乱世中的一个落脚点。
两人跟着汉子来到后院,后院是一排简陋的土坯房,汉子指着最边上的一间:“这就是你们的住处,里面有两张床和一张桌子,缺什么可以跟我说。”说完,又递给她们一个布包,里面装着两套粗布衣裳和几块麦饼。
林宁接过布包,连忙道谢。汉子走后,两人走进屋里——屋子不大,却很干净,床上铺着干草和粗布被褥,虽然简陋,却比之前住的破庙和牛棚好太多了。
苏婉走到床边,摸了摸被褥,眼眶又红了:“阿宁,我们终于有个安稳的地方了……”
“是啊,终于有地方了。”林宁看着窗外的阳光,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从青溪县的杀人埋尸,到官道上的乱兵,再到柳家村的官兵追捕,她们终于暂时摆脱了颠沛流离的日子。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沈砚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药包:“这是我给你们拿的草药,苏夫人的脚伤还得继续敷,林宁你也拿些,万一练拳脚时磕碰到,也能应急。”
林宁接过药包,感激道:“多谢沈先生,这段时间多亏了您,我们才能走到这里。”
沈砚笑了笑:“乱世之中,能帮一把是一把。我明日就要离开望云寨,继续去别的地方行医,你们在寨里好好待着,秦寨主是值得信任的人。”
林宁愣了愣:“沈先生要走了?”
“嗯,还有很多地方的百姓需要医治。”沈砚语气带着几分感慨,“希望这乱世能早点结束,大家都能过上安稳日子。”
送走沈砚后,林宁和苏婉开始收拾屋子。苏婉把干净的衣裳叠好放在床头,又把麦饼小心翼翼地收进包袱里;林宁则拿着草药去屋外的水井边清洗,准备给苏婉重新敷药。
夕阳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林宁看着望云寨里忙碌的人们——有的在劈柴,有的在练兵,有的在教孩子们认字,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安稳的神情,没有逃难时的恐慌,也没有官府的压迫。
她心里忽然生出一丝希望——或许,在这乱世里,除了靠自己厮杀,还能有这样一处地方,让普通人安安稳稳地活下去。而她要做的,就是在这望云寨里好好活下去,学些拳脚功夫,将来不仅能保护自己和苏婉,或许还能帮到更多像她们一样走投无路的人。
只是林宁不知道,望云寨的安稳并没有持续太久。几日后,秦峰接到消息——青溪县的官府得知她们投奔了望云寨,竟然联合了周边几个县的官兵,准备围剿望云寨,要把她们母女抓回去问罪。一场更大的危机,正在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