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着寒光的匕首,在幽微的火光下,精准地刺向许显纯微微颤动的咽喉!如同死神伸出指尖,即将点灭一盏早已枯竭的油灯!
许显纯那双因恐惧而绝望的瞳孔里,只映出那抹迅速放大的、夺命的寒芒!他喉中“嗬嗬”的挣扎声戛然而止,仿佛被无形的恐惧彻底扼住。在这生命的最后一瞬,一股扭曲的、近乎解脱的快意混杂着对生之眷恋的剧烈痛苦,撕扯着他的神经——结束吧!这非人的折磨!但同时,另一个尖锐的念头如同电光火石般炸开:不能死!死了……魏公的秘密就……
匕首的寒气已经刺破了他颈项间最脆弱的皮肤!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如同怒雷般在逼仄的牢房中炸响!
不是刺入血肉的声音!
一道肉眼难辨的乌光后发先至,如同从阴影中射出的毒蛇,险之又险地磕在了那柄袭向许显纯的漆黑匕首之上!巨大的力量震得那黑衣面具刺客的手臂猛地一荡,匕首的轨迹硬生生偏移了寸许,几乎是擦着许显纯的脖子深深钉入了其身后冰冷的石壁之中,发出“嗤”的一声闷响!石屑飞溅!
许显纯只觉得脖颈侧面一阵火辣辣的剧痛,温热的液体瞬间流下,但他还活着!
那面具刺客眼中第一次闪过一丝错愕和厉色!刺杀受阻!
“大胆贼子!敢闯诏狱!”伴随着一声爆喝,李若琏的身影如同旋风般从牢门外狂飙而入!他手中绣春刀寒光闪耀,方才正是他以腰间精铁锁匙灌注全身力气作为暗器,精准地击中了刺客的匕首!紧随其后,数名反应过来的精锐缇骑也怒吼着冲入,刀锋直指刺客!
那面具刺客反应快如鬼魅!一击失手,毫不犹豫!他看也不看冲进来的李若琏等人,沾血的空手瞬间变爪如钩,五指带着凌厉的破风声,狠狠地抠向许显纯心脏位置的要害!务求一击毙命!
噗!
沉闷的声响。
然而,这声音并非骨骼碎裂!
刺客的指尖感觉并未穿透皮肉,反而像是撞在了一层坚硬的薄铁之上!许显纯破烂的囚衣下,竟隐约透出一丝暗沉冰冷的金属光泽!
锁子甲?!不!更像是更精巧的内置胸甲!
就在刺客指尖受阻、身形微顿的刹那!一股混合着刺鼻腥臭和刺骨灼热的诡异粉末如同白雾般,猛地从牢门上方唯一的通风铁栅格里喷涌而下!那粉末一遇空气中潮湿的水汽,便发出“嘶嘶”的骇人声响,并迅速腾起大股白烟!
石灰粉!
而且是混入了特殊药物的“灼魂散”!能透过皮肤引起剧烈灼烧感和暂时麻痹!
“闭气!”李若琏厉声大喝,同时屏息挥刀直劈!但那浓密的白烟瞬间模糊了视线,火把的光在烟尘中扭曲摇曳。
“哼!”那面具刺客显然也没料到这阴损机关,闷哼一声,明显受到干扰!辛辣灼烧的感觉瞬间侵袭面门,双眼刺痛,动作一滞!但他凶悍异常,竟不顾眼中刺激,凭借听风辨位和李若琏挥刀的破风声,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诡异地拧转,险险避开致命一刀!
“唰!”李若琏的刀锋只削下了他一小片衣角!
“布网!困死他!”李若琏怒喝!外面涌入的缇骑训练有素,几人持刀劈砍封锁,另几人迅速撤出牢门,一张掺杂了细密铜丝的坚韧渔网“哗啦”一声,如同捕鲨巨网般当头向狭窄牢房内的刺客罩去!封锁入口!
好个刺客!在如此狭小、烟雾弥漫、双眼几乎无法视物的空间里,面对数把钢刀和当头落下的巨网,他身体猛地一缩,竟像没有骨头似的贴地翻滚,同时手腕一翻,数道幽蓝的寒星无声无息射向门口持网缇骑的下盘!细如牛毛的冰蓝毒针!
“啊!”
“呃!”
门口两名持网的缇骑腿脚一麻,闷哼栽倒!渔网失去着力点,迟滞了一瞬!
就这电光石火的一瞬!那刺客如同离弦之箭,冒着被刀刃剐蹭的危险,硬生生从那张网与门框的狭窄缝隙间蹿了出去!速度快到只在烟雾中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哪里走!”李若琏怒吼,提刀急追!其他缇骑也立刻跟上!
然而,那刺客对诏狱的复杂地形似乎极为熟悉!冲出“天字十一号”牢门后,他毫不停留,左转右突,专挑岔道和狭窄处,动作迅捷得如同鬼魅。李若琏等人虽有准备,但烟雾的干扰和刺客诡异的身法,让他们投掷的弩箭和锁钩几次落空!
眼看就要转过一处拐角消失!
就在这时!
“轰隆!”
刺客前方的必经之路——一条稍宽的地下水道(排污沟渠)上方,一道早已设置好的巨大铁栅闸门猛地落下!沉重的精铁闸门砸在地道石砖上,火星四溅,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彻底堵死了去路!
那前冲的刺客身形猛地一滞!前路已断!
后面脚步声已到!李若琏带着人如同奔雷般追近!火把的光芒将刺客模糊的背影彻底锁死!
“贼人!束手就擒!”李若琏声如洪钟,绣春刀直指刺客后背,眼看就要形成合围!
那刺客缓缓转过身。
隔着铁闸门溅起的尘埃和摇曳的火光,面具上冰冷的孔洞望向追兵。
就在李若琏等人屏息凝神,准备发动雷霆一击将其拿下之际——
“嗤啦——”
一声轻微的破裂声。
那刺客的面具,靠的头部位置,竟自行撕裂开一道口子!一股浓烈刺鼻的黄绿色烟雾如同沸腾的开水般剧烈喷涌而出,迅速弥漫开来!那烟雾带着强烈的辛辣和催泪效果,甚至隐隐有腐蚀性!
“是毒烟!闭眼!退!”李若琏瞳孔猛缩,厉声急退!
追在最前的几名缇骑猝不及防,被这烟雾迎面一扑,顿时涕泪横流,捂着脸发出痛苦的惨哼,攻势瞬间瓦解!
等他们强忍痛苦,以袖掩面驱散一部分烟雾,眼前哪还有刺客的影子?
只有那条被封死的精铁闸门,以及闸门下方……一条深不见底、水流浑浊的排污沟渠。渠水在闸门缝隙间无声地流淌,水面只留下几个急速消失的细小涟漪。
刺客竟在瞬息之间,不知以何种方式,钻入了那恶臭弥漫的地下排污渠中消失不见!
北镇抚司值房。
杨毅依旧闭目靠在虎皮椅上,仿佛对外面诏狱深处的激战一无所知。但他放在紫檀木扶手边、一直端着一个未曾啜饮的青瓷茶杯的右手食指,极其轻微地、不可察觉地颤动了一下。
值房的门被大力而急促地推开,带着一股未散的硝烟和微弱的刺鼻气息。
李若琏面色沉凝如铁,鬓角带着一丝打斗后的狼狈,身上的飞鱼服几处破损,染上了些许灰烬和血迹。他大步走到案前,单膝跪地:“大人!属下无能!让那刺客……逃了!”
值房内死寂一片。杨毅缓缓睁开了眼。那双眸子里,不再是之前的平静无波,而是沉静到了极点的冰冷。
他没有看李若琏,目光投向窗外那仿佛永无止境的风雪夜幕。
手中那只冰凉的青瓷茶杯,被五指突然收紧!
“喀嚓——”
一声细微却清晰无比的碎裂声响起。
几道细微的裂纹,如同蛛网般瞬间爬满了光润的杯壁。
茶汤从裂纹中缓缓渗出,一滴,一滴,落在了擦得锃亮的紫檀木案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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