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账册——!”
杨毅的怒吼如同撕裂夜帛的狼嚎,震得两侧墙壁都仿佛簌簌落灰!他身形如电,从藏身的阴影中暴起冲刺,目标只有一个——那个被死士牢牢背在身后、沾满血污的牛皮包裹!他身后数名最后的精锐影卫,如同猎豹身侧的獠牙,紧随着他的步伐,带着决死的凶悍,扑入血腥的混战中心!
“杨毅!找死!”李实双目喷火,如同被激怒的狂暴巨熊,手中腰刀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狠狠劈向一个试图阻挡他的影卫脖颈!那影卫举刀相抗,“锵”的一声爆响,火星四溅,巨大的力量震得影卫虎口崩裂,钢刀脱手飞出!李实手腕一翻,刀锋顺势抹过对方的咽喉,带起一蓬温热血雾!
“拦住他!保护倪大人!”背负包裹的死士见杨毅直扑而来,厉声嘶吼,竟毫不犹豫地将背上的包裹扯下,抛向身旁另一名紧紧护卫着倪文焕的死士,“王胡子!带它走!”同时,他悍然转身,拔出两把锋利短叉,不退反进,直扑杨毅!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用命拖延!
最后的屏障与狂兽的突进!
那名为“王胡子”的死士接过沉甸甸、裹着厚厚牛皮的包裹(内里显出的正是之前巷口掉落的“小紫檀匣”形状!),死死抱住,同时和另外两名护卫架起魂飞魄散的倪文焕,拼命向巷尾更深沉的黑暗中钻去!
杨毅眼看那包裹被转移,目标就在眼前逃遁!急!怒!狂!
“挡我者死!”
他左手反握腰间的精钢尺(一种便于携带、能破内甲护身,兼能碎骨的近战利器),右手猛地向前甩出!三枚边缘开锋、淬了毒麻药汁的三角铁蒺藜“嗖嗖嗖”地射向拦路的持叉死士面门!同时,他对身后影卫暴喝:“别管这拦路狗!追那匣子!”
持叉死士反应极快,双叉舞成一片光影,“叮叮”两下格飞两枚毒蒺藜!但第三枚角度刁钻至极,划过他护在面门前的叉柄,毒刃切开了他的小臂!一丝凉意和微麻瞬间传来!就在这微小的迟滞瞬间,杨毅动了!他如同鬼魅般矮身,如同滑溜的泥鳅,竟从持叉死士身侧和墙壁间那狭小的缝隙中硬生生挤了过去!身体带起的风压,刮得死士脸颊生疼!
“妈的!”持叉死士怒吼,毒麻感迅速扩散令他动作稍缓,回身欲刺已是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杨毅如离弦之箭,扑向数步之遥的倪文焕和那个抱着包裹的“王胡子”!
“给我停下!”李实终于摆脱了纠缠,调转马头,马蹄践踏着地上的尸体血泥,再次发动冲锋!目标正是杨毅的后背!丈二长的马槊带着积攒的怒火,如毒龙出洞,直刺后心!
杨毅身后一名忠心影卫看得目眦欲裂,狂吼一声,竟合身扑向那刺来的槊尖!
“噗嗤——!”一声令人心胆俱裂的闷响!冰冷的槊尖如同热刀切黄油般,瞬间穿透了他的左胸!鲜血如泉喷涌!但那影卫借着这股冲势,竟用身体死死夹住槊杆,双手如同铁钳般抓住槊刃根部!
“大人……快!”他口中血沫狂涌,用最后的生命和力量,死死拖住了李实这致命一刺!
李实只觉槊杆传来一股巨大的牵扯力!他一刺之力何等巨大?但那影卫的搏死一击,竟让这必杀的一槊,在刺穿一人后无法寸进!
千钧一发!锦衣卫的咆哮!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刹那!
“呜——嗷嗷嗷嗷嗷——!”
如同海啸山崩般的咆哮声,从巷口的方向狂涌而来!那是数十、上百人汇聚的、饱含杀意与愤怒的狂吼!无数火把的光芒骤然亮起,将整个巷子照得亮如白昼!一面明黄飞鱼旗在火光中猎猎招展!
千户陈天宇!他浑身浴血(不知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甲胄破损,头发散乱,但那双眼睛却燃烧着无穷的战意与仇恨!他手中长刀向巷内血腥的修罗场猛地一指:
“奉陛下旨意,平叛剿逆!锦衣卫缇骑在此!杀——光——阉——贼——!”
吼声如同雷霆!
他身后,是数十名刚经历过北司血战、浑身浴血带伤、状若疯虎的锦衣卫!他们有的提着崩刃的长刀,有的挥舞着折断后又绑上重物的铁尺,甚至有人拿着染血的木棍石块!如同复仇的狼群,带着被围攻的血仇、袍泽惨死的恨意,如同决堤的洪流,势不可挡地冲入巷道!
他们看到了杨毅,看到了被西厂重骑践踏的影卫残肢,看到了李实手中那还串着自己袍泽尸体、滴血的马槊!
“弟兄们!杀!”
“为北司的兄弟们报仇!”
“阉狗!纳命来!”
绝望的天平!胜负逆转!
洪流瞬间涌至!
狭窄的巷子成了重骑兵的噩梦!冲在最前的两名西厂骑士尚未来得及拨马,就被侧面冲来的、状若疯魔的锦衣卫硬生生从马上扑了下来!
一人被三把锈蚀但带着绝对力量的断刀疯狂劈砍头颅!铁盔凹陷变形,血浆混合着脑浆喷溅!
另一人则被数个锦衣卫死死拖住,手中的连枷被抢走,沉重的铁蒺藜头直接砸在他脸上!面骨粉碎!惨嚎戛然而止!
后方的西厂骑队顿时阵脚大乱!空间太小,无法冲锋!沉重的马匹反而成了累赘!马匹被火把和疯狂扑来的人群惊扰,不受控制地踏跳嘶鸣,反而冲撞了自己人!
陈天宇如同一柄烧红的尖刀,带着几个亲卫精锐,目标直指李实!刀光卷起一片血浪!
李实眼看大势已去!他一手还死死握着被尸体“粘”住的马槊,面对扑来的陈天宇和如同蚁群般悍不畏死涌来的锦衣卫,心中首次涌起强烈的退意!他的西厂精锐,竟在这狭窄巷道与疯狂人潮面前,寸步难行!
“撤!向巷尾撤!”李实不甘地怒吼,猛地将马槊连带着那具誓死不放的影卫尸体狠狠甩向冲来的陈天宇!陈天宇挥刀格开尸身,脚步被阻了一瞬!
李实趁机拔马,狠狠一夹马腹,带着残存的几骑和能跟上的番役,裹挟着巨大的混乱,狼狈不堪地向巷尾深处撞去!
“哪里跑!追!”陈天宇狂怒,带人紧追!
而此刻,前方的倪文焕等人,在杨毅与那最后几名影卫的死命追击下,已经跌到了巷尾!这里是几间破败杂院的围墙尽头,一条更小的死胡同!唯一的出路,是一道布满尖刺、两丈多高的墙头!
“王胡子”抱着匣子,绝望地看着高墙!倪文焕瘫软在地,屎尿横流,面无人色:“完了……全完了……”
一名护卫试图将他背起爬墙,但杨毅已经带着厉风杀到!
“铛!”杨毅手中的精钢尺狠狠砸开一名护卫的钢刀,左拳闪电般击中其咽喉!那人眼珠暴突,捂着喉咙倒下。另一名护卫的刀被影卫架住!
“王胡子”还想抱着匣子抵抗,杨毅一个侧踹狠狠踹在他胸口!骨头碎裂声清晰可闻!“王胡子”如同破布袋般被踹飞到墙上,口中喷出内脏碎块,软软滑落,生死不知!那小紫檀匣“哐当”一声掉落在肮脏的地面!
杨毅一步上前,俯身将那个染满鲜血、触手冰冷的“小紫檀匣”紧紧抓在手中!
几乎是同一瞬间,数名锦衣卫也跟着冲到了死胡同!
“大人!”陈天宇带着人也追到了巷尾,只看到李实带人撞破旁边一处摇摇欲坠的木栅栏门,消失在另一片破屋的阴影里。
“妈的!让那阉狗跑了!”陈天宇恨恨地唾了一口血痰。他目光转到杨毅身上,当看到杨毅手中那个显眼之极、布满血手印和砸痕的“小紫檀匣”时,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大人!拿到了?!”
杨毅紧紧攥着匣子,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重重地点点头。胸中憋屈已久的怒气随着这匣子入手,稍稍一泄,但身体仍在微微颤抖——那是激战后的余震,也是劫后余生的激荡。
几个影卫迅速将半死不活的倪文焕如同拖死狗般架起,用绳索捆得结结实实。
巷中战斗基本平息。西厂的残兵败将借着复杂的地形和对这片区域熟悉的优势,四散溃逃了。锦衣卫则忙着打扫战场,收拢伤员,扑灭因为打翻火盆引燃的零星火苗。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焦臭和尘土混合的味道。满地的残肢断臂,被踩踏得不成人形的尸体,以及无数声压抑的呻吟或嘶嚎,构成了一幅地狱般的景象。
“大人!”一个脸上带伤但精神尚可的锦衣卫小旗快步跑到杨毅和陈天宇面前,抱拳急报,“北司情况基本稳住!李公公(李实)的西厂狗和那群围府的江湖匪徒被我们杀退不少,余众溃散!但……”小旗脸上露出极其懊恼和困惑的表情,声音低了下来:
“大人!陈千户!还有一事蹊跷!我们封锁街口和刚才厮杀时,外围的弟兄报告说……顾秉谦顾阁老、崔成秀崔尚书、薛贞薛尚书、李春华李尚书……还有魏广微魏大人的车驾,在刚才血战最混乱,火光最乱眼的时候,被他们各自府上的大批家丁护卫和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一些青衣汉子护着,从……从好几条不起眼的小路……趁乱……给接走了!跑得干干净净!跟耗子钻洞似的!根本没堵住!”
轰——!
小旗的话,如同又一盆冰水,浇在杨毅和陈天宇刚刚因为抓到倪文焕、夺得账册而有些发热的心头!
他们牺牲了这么多兄弟,浴血搏杀,连陈天宇都差点陨落于北司被围之中,好不容易才撕开一道口子,拼死夺下了这个被视为终极杀器的“小紫檀匣”,生擒了关键人物倪文焕……
可那些真正幕后操纵这一切、导致今夜无数流血牺牲的朝堂巨鳄们,竟然就在这尸山血海、火光冲天的混乱遮蔽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溜了?!毫发无伤?!
一股前所未有的、混杂着荒诞、愤怒和深深寒意的感觉,在杨毅胸中弥漫开来。
他们拼死夺下的账册匣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它真的足以扳倒那些已如泥鳅般滑走、且势力盘根错节的顶级大员吗?
夜风吹过尸骸遍地的长巷,带着浓重的血腥和焦糊味,也带来了远处隐隐的梆子声。黎明前最黑暗寒冷的时刻,并未结束。
杨毅低头,看着手中那冰冷沉重、血迹斑斑的“小紫檀匣”,眼神幽深如寒潭。
“大人!那匣子里装的东西……”陈天宇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迫切和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疑虑。
杨毅的手指,缓缓按在了匣盖的锁扣上。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了他那沾满鲜血的手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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