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敕!”
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沙哑!干涩!如同两片锈迹斑斑的铁片在粗糙的石头上用力摩擦!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刺耳的撕裂感,仿佛发声的喉咙早已干涸破损了数十年!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盖过了窗外血雨的喧嚣、冤魂的尖啸,清晰地传入书房内每一个还残存意识的灵魂深处!
随着这个短促、如同命令般的音节落下——
“轰——!!!”
那张被枯瘦手指夹着的、皱巴巴的暗黄符纸,中心位置,毫无征兆地……燃起了一点豆大的、近乎纯青色的火苗!
火苗出现的瞬间,整个书房内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一股冰冷、肃杀、带着煌煌天威的恐怖气息,如同沉睡的远古雷龙苏醒,轰然降临!
青色火苗猛地暴涨!
不是蔓延!是……爆炸式地膨胀!
刺目的、几乎要将人眼睛灼瞎的纯青色雷光,如同挣脱囚笼的狂龙,从那一点火苗中咆哮而出!瞬间化作一道水桶粗细、凝练到极致的青色雷霆!雷霆表面,无数细小的、跳跃的青色电弧疯狂窜动,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噼啪”爆响!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被电离、被撕裂!
目标,精准无比!直指那枚悬浮在半空、散发着浓郁邪气的血眼铜铃!
速度!超越了思维的极限!
“嗷——!!!”
血眼铜铃顶部的邪眼,在那青色雷光出现的瞬间,血芒就疯狂地闪烁、收缩!仿佛遇到了天敌克星!它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充满了极致恐惧和怨毒的尖利嘶嚎!笼罩萧清宴左手的暗红光柱瞬间中断!铜铃本体爆发出浓郁如墨的粘稠黑气,试图阻挡!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嗤啦——!!!”
如同滚烫的餐刀切入凝固的黄油!
那道纯粹由雷霆构成的青色光柱,带着净化世间一切邪祟的煌煌天威,毫无阻碍地、狠狠劈在了血眼铜铃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声极其短暂、如同冷水滴入滚油般的刺耳“滋啦”声!
时间仿佛凝固了零点一秒。
下一刻!
“嗡——!!!”
血眼铜铃剧烈地、高频地震颤起来!发出一种濒临破碎的哀鸣!顶部那只流淌着“血泪”的邪眼,如同被投入岩浆的玻璃球,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暗红的血芒疯狂地从裂纹中逸散出来,又被狂暴的青色雷光瞬间湮灭!整个铜铃表面,那层暗沉发黑的邪异包浆如同被剥落的墙皮,大片大片地焦黑、卷曲、剥落!露出了下面暗红发黑、仿佛由无数凝固血块构成的、更加令人作呕的本质!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焦糊、腥臭和无数怨魂被彻底净化湮灭的恶臭,猛地爆发开来!
“呜——!!!”
窗外,那无数疯狂叩击着庄园、如同群魔乱舞的惨白灯笼阵,仿佛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所有的“叩首”动作瞬间僵住!亿万冤魂的尖啸声骤然变调,化作了无数重叠的、充满了痛苦和恐惧的哀嚎!那连成一片的惨白光芒剧烈地明灭闪烁,如同风中残烛,大片大片的区域瞬间黯淡下去!整个灯笼阵列的压迫感,竟被这一道青色雷霆生生削弱了近半!
束缚着宋知许和萧清宴的那股源自血眼铜铃的吞噬之力,也随着雷霆的劈落而骤然消失!
“呃啊——!”萧清宴(宋知许身体)发出一声痛苦与解脱交织的闷哼,被吞噬得干瘪焦黑的左手无力垂下。掐着宋知许脖子的右手也因灵魂战场的内耗和雷霆的震慑而猛地松开!
“噗通!噗通!”
失去了三方力量的强行钉固,宋知许和萧清宴(宋知许身体)如同被抽掉了所有支撑的破布口袋,同时重重地摔倒在地板上!剧烈的撞击让两人眼前发黑,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宋知许锁骨下那道镇魂金线烙印处,灼烧感依旧,蔓延的金色纹路暂时停滞,但灵魂深处死亡沙漏的旋转并未停止,只是速度似乎……慢了一丝?而萧清宴(宋知许身体)皮肤下浮现的暗金蛛网纹路也缓缓消退,只是脸色苍白如鬼,左手如同枯枝。
“嗬……嗬……”被铜钱震得虎口崩裂、砍骨刀脱手飞出的周维,此刻也仿佛失去了操控的提线木偶,身体一软,再次瘫倒在地,眼神依旧空洞,但身体不再抽搐,只剩下无意识的痉挛。
书房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窗外血雨冲刷的“噼啪”声,以及灯笼阵中无数冤魂痛苦低沉的哀嚎呜咽。
那道佝偻的蓑衣身影,依旧静静地站在破碎的窗口。血雨落在他破旧的蓑衣上,依旧腾起白烟,却无法撼动他分毫。他枯瘦的手缓缓垂下,指尖那张刚刚释放出毁天灭地雷霆的暗黄符纸,早已化为一点点飘散的灰烬。
斗笠微微抬起了一丝。
一双眼睛,透过斗笠的阴影,静静地看向书房内摔倒在地、狼狈不堪的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