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源:


       那是什么样的眼神?

浑浊!如同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翳,眼白泛着不健康的黄浊。瞳孔是极深的褐色,几乎看不到任何光亮,像两口废弃了百年的枯井。没有情绪,没有波澜,只有一种……看透了无尽岁月、埋葬了太多秘密的……死寂。

然而,就在这双浑浊死寂的眼睛,扫过宋知许(萧清宴身体)裸露的脖颈下方、那道寸许长、散发着微弱纯净金芒的镇魂金线烙印时——

那古井无波的眼底深处,仿佛投入了一颗微不足道的石子,极其细微、却真实地……波动了一下。

一丝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情绪,如同深埋地底的暗流,在那浑浊的眼底一闪而逝。是惊诧?是了然?是……一种宿命轮回般的沉重叹息?

随即,那丝波动迅速隐去,重新恢复了死水般的沉寂。

佝偻的身影,缓缓地、如同背负着无形的万钧重担,向前……踏出了一步。

破旧的草鞋,踩在书房内混合着血水、碎玻璃、焦黑灰烬的狼藉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径直走向那枚悬浮在半空、兀自高频震颤哀鸣的血眼铜铃。此刻的铜铃,邪眼布满裂纹,光芒黯淡,表面焦黑剥落,散发着垂死的邪气。

枯瘦如鸟爪的手,极其缓慢地抬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摘取毒果般的凝重,伸向那枚邪铃。

就在这时!

“嗡——!”

那枚嵌入大理石地面的生锈五铢钱,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发出一阵急促、尖锐的嗡鸣!暗黄色的锈迹下,竟隐隐透出一丝微弱却极其锋锐的金芒!

嗡鸣声中,那枚濒临破碎的血眼铜铃仿佛受到了最后的刺激!

“嗷——!!!”

一声充满了极致怨毒和不甘的尖锐嘶嚎猛地从铜铃内部爆发!顶部的邪眼,那布满裂纹的孔洞中,最后一点暗红血芒如同回光返照般疯狂燃烧!

“咻——!”

一道粘稠如血、细若发丝的红线,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猛地从邪眼孔洞中激射而出!速度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极限!目标,并非走向它的蓑衣人,也并非地上的宋知许或萧清宴,而是……如同闪电般射向窗外那片依旧被惨白灯笼笼罩的血雨夜空!

红线射出的瞬间,铜铃本身如同耗尽了所有力量,哀鸣声戛然而止!邪眼彻底黯淡、碎裂!整个铃身“啪嗒”一声,如同被烧焦的土块,掉落在冰冷的地板上,摔得四分五裂,再无一丝邪气。

蓑衣人伸出的枯手,停在了半空。斗笠微微转动,浑浊的死寂目光,追随着那道瞬间消失在血雨和惨白光芒深处的红线,沉默了片刻。

窗外,灯笼阵中无数冤魂的哀嚎呜咽,在红线消失的瞬间,竟诡异地……平息了下去。惨白的光芒不再疯狂闪烁,而是重新稳定下来,只是比之前黯淡了许多。那整齐划一的“叩首”动作也停止了,所有的黑影再次如同石像般矗立在血雨之中,只是……它们手中提着的灯笼,光芒似乎……微微转向,如同无数只冰冷的眼睛,无声地……锁定了破碎窗口内的蓑衣身影。

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压抑的寂静,取代了之前的狂暴。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又像是……更高层次的猎杀者,在审视着闯入领地的猎物。

蓑衣人缓缓收回了伸向铜铃残骸的手。他沉默地转过身,浑浊的目光,再次落回地上挣扎着想要爬起的宋知许和萧清宴身上。

他佝偻着背,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走向两人。破旧的蓑衣下摆拖过狼藉的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死亡的脚步声。

在距离两人几步之遥的地方,他停了下来。

枯瘦的手,再次抬起。这一次,没有符纸,也没有指向任何东西。他只是……用那根如同枯枝般的食指,沾了沾地上流淌的、混合着宋知许暗金血液和萧清宴暗红血液的……污浊液体。

然后,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弯下腰。

用那根沾着血污的食指,在冰冷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一笔一划地……写了起来。

动作僵硬、缓慢,仿佛每一个笔画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沾血的指尖划过地面,留下暗红发黑的痕迹。

宋知许强撑着抬起头,视线因失血和灵魂的剧痛而模糊。她艰难地聚焦,看向地面。

萧清宴(宋知许身体)也挣扎着撑起上半身,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只缓慢移动的枯指。

暗红的血痕,在地板上逐渐成型。

那是几个极其古拙、甚至带着几分笨拙、如同初学稚童写下的字:

**“镇魂锁金线,萧家嫡脉?”**

最后一个问号的笔画落下,蓑衣人缓缓直起身。斗笠下,那双浑浊死寂的眼睛,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古潭,静静地、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沉重压力,落在了宋知许(萧清宴身体)苍白的脸上,落在了她锁骨下那道依旧散发着微弱金芒的烙印之上。

无声的质问,如同万钧巨石,狠狠砸在宋知许的心头!

萧家……嫡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