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沈知微正将最后一剂药液注入患者静脉。指尖微颤,不是因为疲惫,而是那条褪色红绳在腕间突然绷紧,像被无形之手拉扯。她没抬头,只将针头轻轻抽出,贴上棉球,动作干净利落。
患者脉象沉滞,三阴经逆流,毒素在脏腑间游走的轨迹与昨日完全不同。她收回手,掌心贴着银针套,纹路硌着皮肤。刚接收到的波形图还在脑海翻腾——柯九从某个加密节点截取的数据碎片,标记着南疆蛊毒的变异频率,与谢临渊带出的U盘信息有微弱共振。
她没问来源。有些事,知道得越少,空间越安全。
走出病房,走廊灯光稳定,脚步声规律。她靠在电梯旁的墙边,闭眼。呼吸放慢,意识沉入深处。
药香本该扑面而来。
可当她踏入医灵空间,鼻腔里只有腐叶与焦土的气息。脚下青石板裂开细纹,缝隙中渗出幽蓝雾气,一缕缠上她的裙角,随即消散。她低头,药庐东区的九叶青芝已枯成灰褐色,叶片蜷缩如被火燎过,根部发黑,渗出黏腻液体。
她快步上前,指尖悬在植株上方半寸,灵力探出。那股熟悉的温润生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滞涩的阻力,像触碰一潭死水。
药庐梁柱浮现裂痕,比记忆中多了三道。她抬头,屋顶边缘开始透明,城市夜景的倒影在虚空中晃动,车流如光带,楼宇如剪影,与这片本该隔绝尘世的净土格格不入。
她转身冲向中央药炉,掀开炉盖。炉火微弱,几乎熄灭,炉底积了一层灰白粉末,是灵植精粹被抽干后的残渣。她伸手抓起一把,粉末从指缝滑落,无声无息。
上古医典悬浮在半空,书页无风自动,翻至某一页骤然停住。墨字浮现血痕,笔画扭曲:“外魔侵识,三日不治,门闭人亡。”
她盯着那行字,喉咙发紧。
不是错觉。空间在衰败,能量在流失,而她至今不知源头。
她退到医典前,拔出一根银针,刺破指尖。血珠滴落,落在封面篆文中央。血迹渗入,书页微微震颤,随即,整座空间剧烈晃动。
地面裂开。
一块黑色石碑从药庐中央缓缓升起,表面刻着“零域”符号,与谢临渊带回的U盘标记一模一样。石碑四周灵气被抽成细流,汇入碑体,像被吞噬的呼吸。
她跪坐在地,掌心按住石碑边缘。寒意刺骨,顺着经脉往上爬。她猛地抽手,掌心已泛青紫。
母亲的声音在意识深处响起,断续而微弱:“……血为引,逆刻封印……他们找到了阵眼……”
她咬牙。阵眼是她与空间缔结契约之处,藏在药庐地底,由她初入空间时的高烧之血浇筑而成。谁能找到?谁敢动?
她站起身,从颈间解下红绳。褪色的布条在掌心缠了三圈,最后一段突然断裂,半截垂落,像被刀割断。
连接断了。
她没时间慌乱。石碑仍在吸收灵气,药田边缘的灵植开始片片凋零。她抽出银针套,将残绳缠在针柄,针尖划破掌心,在药庐四角迅速点地。
五行镇灵阵。
每落一针,空间震颤一次。针尖与地面接触的刹那,符光微闪,石碑吸收灵气的速度减缓。她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直射医典封面。
医典腾空而起,悬浮在石碑正上方,书页疯狂翻动,最终定格在一页空白。血迹在纸上蔓延,化作符文,压向石碑。
蓝雾翻涌,石碑剧烈震动,表面裂开细纹。符光与雾气对峙,僵持不下。
她单膝跪地,喘息粗重。额头渗出冷汗,顺着眉骨滑下,滴在医典边缘。
就在这时,医典末页浮现一行新字,墨迹如血:
“子时三刻,北纬31.2,血祭启门。”
她盯着那行字,瞳孔微缩。
北纬31.2——顾氏老宅地库坐标。她曾在顾轩的加密档案中见过,标注为“禁入区”,与南疆旧案有关。
子时三刻,三日后。
她缓缓伸手,指尖触碰那行字。墨迹未干,沾上指尖,竟微微发烫。
石碑的震动渐渐平息,蓝雾退入裂缝。药庐四角的银针光芒黯淡,但未熄灭。空间流失的速度被压制,可危机仍在。
她拔起四根银针,收进套中。掌心的伤口还在渗血,她没包扎,任血滴落在地,渗入裂缝。
药庐屋顶的透明化停止了。城市倒影淡去,重新被灵雾笼罩。
她站起身,走到药炉前,掀开另一侧暗格。里面藏着三粒清瘴丹,是她昨日炼制的最后成品。她取出一粒,握在掌心,温度透过皮肤传来。
不够。毒素已变异,这些药撑不过两天。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丹药,又看向那块黑色石碑。符光仍在压制,可石碑未毁,只是被封住。
她知道,敌人已经摸到了门边。
她将丹药收进袖袋,转身走向药庐后室。那里有一口铜镜,镜面蒙尘,背面刻着母亲留下的阵法图。她伸手拂去灰尘,指尖沿着纹路描摹。
镜面忽然泛起涟漪。
一道模糊身影浮现,是她自己,但眼神空洞,唇角带笑,正将一枚丹药递给顾轩。
她猛地抽手,镜面恢复平静。
幻象?预警?
她没再碰镜子。转身回到医典前,翻开“灵域崩解篇”。血色警告仍在,可她注意到,文字边缘有细微划痕,像是被人用极细的笔修改过。
她凑近,看清了。
原句是“三日不治,门闭人亡”。
可“三日”二字的笔画有重叠,底下还有一行极小的字:
“两日半。”
时间被篡改了。
她合上医典,抱在怀中。药庐内寂静无声,只有石碑裂缝中偶尔渗出一缕蓝雾,被符光绞碎。
她走到门口,回望这片空间。灵雾稀薄,药田荒芜,药庐梁柱的裂痕更深了。她知道,若不找到源头,两日半后,不只是空间崩解。
她也会被抹去。
她抬手,将残断的红绳系回腕间。布条松垮,缠了两圈便滑落。她没再系,只将它握在掌心。
走出空间前,她最后看了一眼那块石碑。
碑底裂纹中,有一点幽光闪动,像呼吸。
她闭眼,再睁眼时,已回到医院走廊。
电梯还在等她。门开,她走进去,按下楼层。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护士站发来的消息:下一位患者已准备就绪。
她没看屏幕,只将掌心的红绳残段塞进银针套内侧。针套贴着手腕,纹路硌着皮肤。
电梯门开,她迈出一步。
走廊尽头,一名护士推着药车迎面走来。车轮滚动,发出规律的声响。
她目光扫过药车,忽然停住。
车底角落,贴着一张蓝色追光灯的贴纸,边缘卷起,像是被反复撕下又粘上。
她脚步未停,径直走过。
药车轮子碾过地缝,发出轻微震动。
她没回头,只将右手按在银针套上,指尖隔着布料,触到那截残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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