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轩的指尖在车窗边缘划过一道浅痕,金属冷意渗入掌心。沈知微坐在他斜后方,袖中针套紧贴皮肤,那片从化工厂带回的铁锈正与红绳缓慢共振,细密的刺痛沿着腕骨爬升。她没动,只是将手指蜷缩了一下,让纹路压住躁动的脉流。
车队驶出工业区五公里,路面渐宽,路灯由稀转密。就在此刻,顾轩身体猛地一沉,膝盖撞上前方座椅背板,发出闷响。他一手死死扣住左胸,指节泛白,呼吸短促如刀割。
“停车。”沈知微声音压得极低,却穿透车厢。
司机踩下刹车,车身微晃。她已上前,两指搭上顾轩腕部。脉象紊乱,心脉跳动间夹杂着不规则的抽搐,每一次搏动都像有细针从内向外穿刺。他的瞳孔开始涣散,嘴唇微张,吐出两个字:“杀她。”
沈知微瞳孔一缩。
她迅速抽出银针,刺入其内关、神门二穴。针尾轻颤,却未能稳住脉势。顾轩喉间滚出一声低吼,手臂猛然抬起,掌缘劈向她颈侧。她偏头避让,袖口被劲风撕开一道口子。那一瞬,他眼中毫无意识,只有机械般的指令在驱动躯体。
她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腔炸开。疼痛让她瞬间清醒,思维如冰水浇灌,记忆洪流奔涌而至——药庐深处,千年雪莲生于寒潭石隙,花心凝露,可镇心神、断蛊引。她闭眼,意念直入医灵空间,指尖触到花瓣的刹那,整株灵植自行脱落,落入掌心。
与此同时,药庐中央,上古医典无风自动。书页翻飞至某处骤然停住,血红色标题浮现:“心蛊:南疆秘术,种于心脉,控神噬魂。”字迹边缘焦黑卷曲,似曾遭烈火焚烧,部分内容残缺不全。
沈知微睁眼,手中雪莲精气已凝成微光。她拔出先前银针,换以涅槃针意贯注,针尖泛起淡金光泽。下一刻,针落膻中,再刺心俞。两针入体,顾轩全身剧烈一震,冷汗瞬间浸透衬衫,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不能……杀她……停下……”
他的手指抽搐着,试图抬手拔针,却又在半空僵住。低语断续:“他们……要我……动手……”
沈知微不敢松手,指尖稳住针柄,将雪莲精气缓缓注入。药力所至,心脉抽搐渐缓,那股外来的压迫感如潮退去。顾轩眼瞳恢复焦距,最后一丝力气耗尽,头一偏,陷入昏迷。
车厢内死寂。
她抽出针,用随身布巾擦拭血迹,指尖微颤。方才那一幕不是幻觉,也不是毒素引发的谵妄。那是指令——清晰、冷酷、来自外部的杀意植入。
她低头看向自己手腕,红绳渗出一丝极细的血线,仿佛空间在警示什么。
“柯九。”她按下通讯器。
耳机里传来键盘敲击声,节奏稳定。“我在。”
“顾轩的生命体征数据还在传输吗?”
“在。”柯九声音微沉,“他昏迷状态下,脑波仍在发送加密脉冲,频率每三秒一次,规律得不像自然生理波动。”
“来源?”
“初步锁定在顾氏地下三层档案室B区。”柯九语速加快,“我逆向拆解了脉冲结构,匹配上了鸦羽终端的残留信号特征。同源,但更复杂。对方不仅接收信息,还在通过顾轩的身体反向校准某种系统。”
沈知微盯着顾轩苍白的脸。他的耳钉静静嵌在耳廓,银光未动,可就在刚才,这具身体成了敌方的活体信道。
“档案室B区没有监控,但电力系统有异常。”柯九继续说,“每夜三点,该区域会出现0.8秒的微幅电压波动,像是微型服务器启机自检。过去三个月,这个波动从未间断。”
沈知微忽然想起什么。她伸手探入顾轩风衣内袋,取出一枚备用耳钉。金属表面刻着极细的编号,尾段有一道划痕——不是磨损,是人为刮除的痕迹。她将耳钉贴近通讯器接口,柯九那边沉默两秒。
“这不是军方标准件。”他说,“内部有双频发射模块。一个用于常规定位,另一个……是数据中继。它一直在收发,只是被主频掩盖了。”
沈知微握紧耳钉,金属边缘压进掌心。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在他母亲失踪后?还是在父亲精神崩溃的那年?又或者,更早——在他被选中成为龙渊计划唯一存活者时,这枚耳钉就已经被植入了另一层功能?
“他们不是想杀他。”她低声说,“他们是想用他。”
“什么意思?”
“他是宿主。”她说,“不是目标,是工具。心蛊不是为了毁灭他,是为了让他成为节点——一个连接现实与那个仿制空间的桥梁。”
柯九沉默片刻:“如果真是这样,那工厂里的符文复制,根本不是试探。他们在等他靠近,等信号同步,等宿主与系统完成第一次共振。”
沈知微看着昏迷的顾轩。他的呼吸平稳了,可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压制。心蛊未除,指令仍在。下一次发作,或许不会再给她时间取出雪莲,或许他会真的动手。
她将备用耳钉收回,手指抚过红绳结扣。铁锈碎片仍在其中,与空间符文共鸣不止。这枚碎片不能交出去,一旦落入对方手中,可能成为反向追踪空间入口的钥匙。
但她也不能一直带着它。
“柯九,”她说,“帮我做一件事。”
“你说。”
“切断顾轩耳钉的主频信号,但保留次频通道的监听。我要知道他们还在传什么。”
“你确定?这等于放任他们继续使用他。”
“不。”她摇头,“我要顺着这条线,找到他们藏在顾氏内部的接收端。既然他们需要顾轩作为信道,那就说明他们还没有完全掌控。他们在等待适配率提升——就像音频里说的那样。”
柯九轻敲两下键盘:“信号分流需要三分钟。期间耳钉会短暂离线,军方系统可能会触发警报。”
“由他承担。”她说,“醒来后他会明白。”
她低头整理针具,将染过血的布巾卷起藏入针套夹层。药庐的震动还在她意识深处回荡,医典上那页被烧毁的“蛊毒克星”始终无法看清。有人不想让她知道解法,甚至不想让她确认那一页曾经存在。
顾轩的手指忽然抽动了一下。
她立刻俯身,指尖再探脉门。心脉平稳,无异动。可就在她松手的瞬间,他嘴唇微启,吐出一个名字——不是她的,也不是林婉如或父亲的。
“南……”
声音极轻,几乎被车厢空调的风声吞没。
沈知微僵住。
她没听清,也不敢去问。那个名字不能现在揭开,她知道有些记忆一旦触碰,会直接引爆心蛊。
她只是将他的手臂放回身侧,拉过外套盖住肩部。动作轻缓,像对待一件随时会碎的器物。
通讯器再度响起。
“数据分流完成。”柯九说,“次频监听已启用。接下来每一次信号传输,我都能捕捉到内容片段。”
“好。”
“还有件事。”柯九顿了顿,“刚才在解析脉冲时,我发现了一段隐藏协议。它不随主信号流动,而是嵌在心跳间隙里,像一段……生物密钥。”
“内容?”
“无法破译,但格式与医灵空间的开启频率高度相似。”他说,“他们不仅在模仿空间,还在尝试用顾轩的心跳,去模拟你的灵力波动。”
沈知微的手指缓缓收紧。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工厂里的机器会认出她。
不是因为铁锈,不是因为符文。
是因为她救顾轩时,灵力波动与心蛊产生了共振。
她的治疗,成了对方校准系统的基准。
她不是闯入者。
她是被期待的钥匙。
车窗外,城市灯火连成一片,顾氏大厦的轮廓在远处浮现。玻璃幕墙反射着冷光,地下三层的位置,正隐藏着那台每夜启机0.8秒的服务器。
沈知微抬手,将红绳重新缠绕三圈,打结。
她的掌心仍在发烫。
顾轩的手指又动了一下,指甲刮过座椅皮革,发出细微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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