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咕咕咕……喔——喔——喔——”
公鸡打鸣声响起。
女人动作一顿,胳膊悬在空中。
那死白泛青的指尖,离我就几寸远。
随着第一只鸡开始打鸣,村里的鸡,陆陆续续跟着叫。
红衣女人似乎很激动,猛地扭头。
一股莫名的寒意袭遍全身,阴冷刺骨。
天色仿佛都阴沉了几分。
我的心脏像是被攥了一把,猛地收缩。
鸡叫声一瞬间全都停了,连猫狗的声音也消失不见,村里陷入一片死寂。
女人缓缓缩回手,回过头来。
哪怕隔着红盖头,我也能感觉到,她在看我。
她似乎有些失望,但最后还是后退了一步,刹那间消失在我眼前。
我终于取回身体的控制权,猛地坐起,大口喘着气,心脏剧烈跳动,像是要蹦出来。
是梦?
还是现实?
我不知道。
但我心知,我不能再抱有任何侥幸的心思。
再这样下去,我可能会死!
而我不想死。
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解决这事。
我甚至不敢把发生在我身上的事跟别人说。
这年头,村里虽然还保留着某些民俗,可我碰上的事,实在太过离奇。
说出去,就跟讲鬼故事一样。
指不定就被打成封建迷信。
我拖着疲惫的身子,浑浑噩噩出了门,不知所措的看着四周。
路过的村民,也都用异样的眼神看我,时不时的指指点点。
我知道怎么回事。
因为噩梦的折磨,我精神一直不好,身体也越来越差,已经好几天没下地干活了。
这年头,干活偷懒,都得挨批评,更何况我连样子都不摆。
随着太阳升起,村里人几乎都去了地里,放眼望去,看不到一个人影。
我跟个孤魂野鬼一样,游荡在村子里,思索良久,还是决定找人问一问。
我被折磨太久,事情也憋在心里太久了。
哪怕问不到办法,也得找人倾诉一下,让心里好受点。
不过,该找什么人说,也是个问题。
我来到村口,坐在路边石头上,眼巴巴的等着人回来。
等到了中午,干活的人开始回家。
看到二狗他们的一瞬间,我立马起身,用力招手。
没错,我找的人,就是二狗他们。
毕竟我之所以被噩梦缠上,跟他们也脱不了干系。
二狗他们一靠近,就笑嘻嘻的打趣我:“王二愣子,你这是咋回事,年纪轻轻,就不行了,搞得快死了一样。”
恰巧,苏秀她们从边上走过,发出一串欢声笑语。
二狗他们盯着人家猛瞅。
嘴里发出意味深长的“啧啧”声。
显然心里没憋好屁。
等人走远了,他们才嬉皮笑脸的说:“苏秀是好看啊,那脸,那身段,美!王二愣子,我看你也没几天好活了,要不把苏秀让给我们算了,免得你哪天翘了腿,还要苏秀守寡。”
要是以前,我一定踹他们两脚,并且警告他们,别打苏秀的主意。
但现在,我压根没这心思。
见我不说话,二狗他们面面相觑,有些疑惑。
等人都走远了,我这才压低声音问:“你们还记得,那晚上的事吗?”
此话一出,一群瘪犊子立马紧张起来,扭头四处看,确定边上没其他人,这才松一口气。
石头骂道:“王二愣子,你活腻歪了吧。这事儿烂肚子里就成,你还提它干嘛,怕别人不知道我们干了啥呀?”
“对啊对啊。”
其他人跟着应和。
二狗胆子更大一些,冲我挤眉弄眼的说:“怎么,那晚还没享受够,你回味啊?”
“也是,那晚洞房后,人小两口就分开了,他这是对新媳妇念念不忘呢。”
我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说。
说了他们真的会相信吗?
我才提一嘴,他们那破嘴,就快把我笑话死了。
可憋着不问,我不甘心。
我换了个话题,试探道:“你们还记得,那晚我们怎么回来的吗?”
提起这个,我顿觉后背凉飕飕的,仿佛有什么人在盯着我。
见我脸色不大对劲,二狗也正经许多。
见其他人还嘻嘻哈哈的,他呵斥两句,而后说:“你别不是被吓怕了吧?那晚上我们确实过分了点,不过,把你扔棺材里后,你也没求饶啊,反而大咧咧的喊我们滚。”
“我们当时也就想捉弄你一下,就走远了,然后你就自个儿从棺材里爬出来了,我们就下山了。”
我绷着脸,一言不发。
这就是不对劲的地方。
我清楚的记得,当时我不断求饶,喊他们把我放出去,但他们撇下我就走了。
然后,那女尸好像活了!
再之后的事情,我记不清了,等回过神,已经在回家的路上。
还有一点!
那晚,我裤子上的东西,不是尿!
我却不记得,那是怎么来的。
我的记忆,似乎缺了关键一段。
可二狗他们,记忆绝对出了问题!
这样一来,他们是问不出什么名堂了。
这种事,根本不是人能做到的。
我脑海里浮现一道红色的身影,又赶紧止住念头,不敢多想。
我实在被吓怕了,也被折磨惨了。
昨晚的梦里,或者现实……那红衣女人,已经来到我的床头,还冲我伸了手。
我都不敢想,要是那时她碰到我,会发生什么事。
反正绝不是什么好事。
告别二狗他们,我回到家里,裹着被子,缩在墙角,失魂落魄的看着窗外。
眼瞅着太阳逐渐西斜,我心脏砰砰直跳,身体止不住的发抖。
我害怕黑夜的来临,也害怕止不住的噩梦。
更害怕踩着黑夜,跟随噩梦而来的她!
昨晚,已经是侥幸。
今晚,还有什么能阻止她?
接着靠运气?
赌她还没把我怎么样,天就亮了?
绝对不行!
我才二十来岁,我还有大好的年华要过,我不想被她折磨至死!
绝境之下,我发了狠,一咬牙,做了个决定。
煎熬的熬过白天。
等夜深人静后,我强打精神下了床。
掏出手电筒,摁了下开关。
手电筒闪了几下,最后灭了光。
不论怎么敲打,就是不亮。
拧开后盖,取出电池后才发现,没电了!
“草!”我破口大骂,一把将手电筒砸在床上,摸黑找出一样东西,用火柴点亮。
那是一个用红纸糊的灯笼,里边是一根蜡烛。
这是我小时候,闲着没事做着玩的,后来没了用处,就丢在角落吃灰,现在又被我翻了出来。
点燃蜡烛后,烛光透过红纸,映出一团模糊的红光,刚好能照亮周围两步的范围,将我裹在里面。
我提着灯笼,趁着夜色出了村,深一脚浅一脚的上了山。
山里并不安静,冷风吹过,树木沙沙摇晃,立在路两旁,只剩一片摇摆不定的黑影,像一群人在朝我招手。
时不时响起的几声虫鸣鸟叫,一惊一乍的,让夜里的林子变得更阴森。
这是我头一次孤身来这,心里总感觉毛毛的。
但事情只差临门一脚,我不愿半途而废,更不敢退缩。
终于,我又来到女人的坟地。
坟头的土包被扒开,泥土四处散落着,中间一个坟坑,装着一口棺材。
已经好几天了,这里却没被重新修整过,还是被我们破坏后的模样。
因为灯笼的光太弱,站在边上,压根看不清里边的景象。
我左顾右盼看了一圈,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跳进坟坑中,斜着身子,灯笼往前照,一点点的靠近棺材。
棺材里没人。
里边的女人确实不见了踪影。
但却不是空无一物!
那里,放着一套叠的整整齐齐的衣服,通体鲜艳的红色,还勾勒着繁复漂亮的花纹。
这套衣服,我见过!
在梦里。
在那随着噩梦而来的女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