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夜里,还是在茂密的林子中,没一点光亮,本该什么都看不见。
可那件大红嫁衣,却好像滴进水中的血,无比扎眼。
那大红嫁衣在半空中飘来飘去,像荡秋千一样。
还有一个轻飘飘的歌声从那边传来。
格外的阴森诡异。
我想转身就逃,却被吓得两腿发软,才一转身,就左脚拌右脚,摔了个狗啃泥。
“嘻嘻!”
那窃笑声再度响起,很近,像是就趴在我肩头上。
摔倒的疼痛,刺激着我的神经。
我的身体终于反应过来。
“鬼啊!”
我大喊一声,手脚并用的跑回了村里,不知道有多狼狈。
我一路跑回家里,将所有门窗关死,整个人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这年头,大部分村里,压根没有电灯这种东西。
唯一的电器,可能就是村里喊人通知开会的大喇叭。
所以一到夜里,村里就黑漆漆、静悄悄一片,偶尔能听到几回猫狗的叫声。
想出门,或者起夜,全靠蜡烛,煤油灯,手电筒这些东西。
可我家里的手电筒,早就没电了!
想点根蜡烛,火柴划了一根又一根,却无济于事。
我的手在抖,抖得灯芯都对不准。
这黑漆漆的屋子里,没半点光亮,我感觉身边随时都会钻出什么恐怖的东西。
没半点安全感。
最后,我只能摸黑跑到灶房里,拿了家里唯一一把菜刀,攥在手心里,又缩回墙角,紧张的防备着。
期间不知道撞倒了多少东西,肩膀、腿脚磕碰了不知多少次,我却半点疼痛都感觉不到。
整个人似乎是麻木的。
唯有背靠墙壁,我才能找回那么一丁点安全感。
我不知道菜刀有没有用。
大概是没用。
但我已经没其他办法了。
一片黑的屋子里,只剩我的呼吸声,粗重,紧促。
心脏跳的跟打鼓一样。
在这之前,我还能劝自己说,那只是梦,是我对干了坏事的愧疚和恐惧。
可到了这时候,我已经没法再自欺欺人了。
那棺材里的红衣女人,是鬼!
而且已经缠上了我!
得到这个结论,我几乎崩溃,恨不能大哭一场。
手里的菜刀,不知道该砍向哪里,又能砍到什么。
整个人都变得焦躁不安。
就这样,我在墙角缩了一夜。
这一晚,我没合过眼,精神极度紧张,乃至亢奋。
屋外稍微有点动静,都能吓我一跳。
直到外边天光微微放亮,紧绷的神经才放松一些。
“当啷”一声,菜刀脱手掉到地上。
我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整个人都是僵硬的,浑身上下,没有半点温度,手一摸,哪哪都觉得冰冷一片。
之前就被折磨的够呛,又熬了一整晚,无时无刻不在担惊受怕,这会儿,我只觉得头重脚轻,整个人轻飘飘的,像是没了重量。
当我起身的那一刻,两眼一黑,心脏似乎都停了两秒。
“喔——喔——喔——”
鸡叫了。
我恍惚的走出屋子,打了盆水,胡乱的洗了把脸。
而后,我蹲在脸盆跟前,等着里边的水慢慢变平静。
透过水面,我看到了我的倒影。
此时的我,头发蓬乱,跟鸡窝似的,眼窝凹陷,眼球布满血丝,面色蜡黄,嘴唇干裂。
活像个肺痨鬼。
不是我吹,我之前的相貌,在村里是数得着的周正。
浓眉大眼,精神昂扬。
可现在,我几乎认不出自己。
短短几天,我就成了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但我现在,却没半点痛苦和怨恨。
心里边只剩下疲惫和麻木。
我像个五六十岁的老头子一样缓缓起身,无意识的的拿了锄头,浑浑噩噩起身,随大流的混入人群,朝地里走去。
跟个行尸走肉一样,整个人没了生气。
我脑子里空空荡荡,眼睛虽然睁着,却啥也没看进去,更别提看路。
说实话,要是这会儿前边是条狗,要去茅坑,我可能都会跟着去。
“哎哟!”
我踉跄了一下,耳边适时响起一声惊呼。
明明是个大小伙子,还是我主动撞上去的,自己却差点摔个四脚朝天。
我回过神,发现撞到的是个熟人。
村里最是水性杨花的姚寡妇。
她长着一双桃花眼,身上永远带着骨子媚意,该大的地方大,该细的地方细,该翘的地方翘。看人的时候,眼神跟钩子一样。一笑起来,风情万种。
要不然,也不会让那么多男人趋之若鹜。
这会儿,她正揉着被我撞到的地方。
看到是我,瞪了我一眼,让人感受不到半点愤怒,仿佛是在跟人调情。
那声音,听得人骨头都酥了。
“王立,你走路不长眼啊,怎么不看人呢。”
我下意识接茬:“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屁!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姚寡妇一翻白眼,上下打量我一遍后,咯咯直笑。
“你要是喜欢撞,也别在这大白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啊。真要有这心思,你等晚上,来我家,我让你撞够。”
说话间,她走到我边上,轻轻挨了我一下。
就这一下,仿佛整个人都要倒我怀里。
又一触即分。
这时,她才注意到我此时的样子。
“你这……”
她惊讶了一下,继而嘴角勾起,笑容意味深长。
“知道你大小伙子,年轻,血气方刚的,抗造,那也不能这么折腾身子吧,也不怕老了尿裤子里。”
“稍微节制点,爱惜点自己的身子。”
说话间,她又靠近了一点。
几乎贴在我身上。
走动间,我甚至能感觉到她的柔软和温热。
而后,我就感到一只手,在我背上摸了一下。
姚寡妇娇声媚气的说道:“小伙子体格子就是好,王立啊,你知道这男人和女人之间,有什么区别吗?”
我无意识的摇了摇头。
脖颈子上突然感到一阵温热。
姚寡妇几乎亲到我脸上,咯咯笑道:“不懂没关系,你晚上来我家,我好好教你。”
我反应过来,扭头看向她。
她那张妩媚的脸,清晰的映入我的眼中。
我心里顿时一荡。
难怪村里这么多风言风语。
这就是一狐媚子。
正当我失神的时候,我耳边突然响起一声冷哼。
带着不满,声音幽怨,还有阴森。
仿佛一盆冷水浇在我头上。
我浑身一激灵,后背汗毛倒竖。
姚寡妇还以为我是被她的话刺激到了,满意一笑,扭着小腰走开了。
我却没心思理会她。
站在原地,惊慌的四处张望着。
头顶太阳暖烘烘,却驱不散我心底的寒意。
她又来了!
她怎么会在这时候来?!
现在可是大白天啊!
我找了一圈,没看到她的半点影子,只能低着头,快速朝前跑去。
只有混在人群里,我心里才有那么点安全感。
她总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拿我怎么样吧。
这么想着,劳作开始了。
大家分散在田地里,干得热火朝天。
可我才干了一小会,就有点坚持不住了。
头顶的太阳亮得刺眼,照得我几乎睁不开眼睛。
我好几天没睡过好觉,昨晚更是一夜没合眼,这会儿感觉随时会睡过去。
在我举起锄头,就要挖下去时,我突然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往前栽倒下去。
这下可把我摔得不轻。
但我丝毫感觉不到疼。
我甚至不想动弹,只想就这么睡过去。
我这边的动静,终究吸引了不少人。
没一会儿,就有一群人围了上来。
村里的大队长蹲下来给我检查了一下,见我瞳孔都发虚了,还以为我病还没好。
他大手一挥,就让我回家休息。
我没拒绝,拖着疲惫的身子,摇摇晃晃回了家。
回到家里,我抬头看了眼天空。
头顶烈日悬空,艳阳高照。
我心里安稳了一点。
她总不能这个时间点,来折腾我吧?
我把锄头一扔,也顾不上回屋。
太阳照着,更好。
我直接在院里躺下,就这么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