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我想多了。
当我恍惚睁开眼,头顶依旧艳阳高照。
但我却是被冻醒的。
身体刺骨的冰冷,冻得我瑟瑟发抖。
仿佛大冬天没盖被子。
我从地上爬起,迷茫的看着头顶的烈日晴空。
突然发现,这太阳不太正常。
对着太阳看,竟然不觉得刺眼。
像是在看一幅画。
颜色也不对劲,红彤彤的,还时不时晃一下,变得扭曲,仿佛水面上的倒影。
天空万里无云。
这种条件下,世界应该是干净明亮的。
可放眼望去,所有的一切都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纱。
明明是大白天,整个村子,却变得有些陌生,有些……阴森。
我不自觉的紧张起来,紧了紧身上的衣服。
睡了一觉,我精神好了很多,浑身也变得有劲了。
我出了门,在村里漫无目的的走着,越走,心里越感觉不踏实。
明明是从小长大、住了二十多年的地方,不说哪哪都了解,但也熟门熟路。
可我走在路上,却总觉得很陌生。
路陌生,路边的房子陌生,那些小时候顽皮爬过的树也陌生。
可我又知道,脚下的路通往哪里,边上的房子,是哪家哪户。
就有一种似是而非的感觉。
当我来到村口,终于,真正陌生的东西出现了。
那是一间房子,青砖灰瓦,板板正正,就在李老瞎家的对面,只隔着出村的路。
但我记得清楚,李老瞎的家,对面没有房子。
而且村里的房子,墙都是拿黄土夯的土胚墙,里边还混着茅草,看着厚重敦实,表面凹凸不平。
眼前的房子,过于漂亮了。
跟老人常说的大户人家住的地方一样。
我下意识感到好奇,却又不敢靠近,就去了路对面的李老瞎家。
两座房子就隔了一条路,李老瞎又是个瞎子,从来不用下地干活,整日都待在家里晒太阳。
建这么漂亮一座瓦房,动静肯定不小,李老瞎绝对知道怎么回事。
眼瞅已经来到李老瞎家门口,我就要敲门,余光突然瞥见一道身影。
看着小小的,穿着碎花衬衣,配一条蓝色的确良长裤,头发梳成麻花辫。
这我可太熟了!
哪怕没看清正脸,我也确定,那就是苏秀!
不等我喊,苏秀已经进了那座瓦房。
她怎么会进那里?
谁住那里?
苏秀和那家主人认识?
带着好奇心,我追了上去,跑到瓦房的正门。
两扇大门关的严严实实。
我轻手轻脚的走了过去,抬手敲了敲门。
“吱呀”一声,门轴摩擦作响,门开了。
里边静悄悄一片。
也没人出来看一眼,苏秀也不见了踪影。
我突然就感到一阵紧张,潜意识想要退缩。
转念一想,突然出现这么一个奇怪的地方,苏秀又进去了,她要是碰到危险怎么办?
于是我喊了一声:“有人吗?”
等了几秒,无人回应。
我搓了搓手,一咬牙,抬脚进了里头。
当我跨过门槛的一瞬间,突然就感到一股阴冷。
门里是一个小院子。
太阳依旧高悬。
我却觉得,这里头比外边更加昏沉晦涩,那种灰蒙蒙的感觉,更明显了。
瓦房不大,除了院子,就剩三间屋,其中两侧的房间房门紧闭,唯有正对门的那间,房门半掩着。
我小心翼翼的走了过去,探头探脑的往里瞅。
屋子里,没太多的摆设。
我扫了一眼,就见侧面靠墙的地方,摆着一个梳妆台,上面还架着一块很大的玻璃镜子。
此刻,一个女人正坐在镜子前,轻轻梳着头发。
她故意斜着身子,后背对着我,我看不清她的脸。
似乎察觉到我闯了进来,她动作顿了一下,微微侧过脸,似乎有些雀跃。
我下意识喊了一声:“苏秀!”
那女人愣住了。
下一秒,她猛地扭头。
一张没有眼睛,没有鼻子的脸,突然就出现在我眼中。
唯有一张涂满胭脂的红唇,缓缓张开,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啊!”
我猛的往后一倒。
失重感袭来。
又猛地坐起。
发现自己仍然躺在院子里。
头顶的太阳,晒得我浑身刺挠,跟针扎一样。
汗水打湿了我的衣服。
我抹了把汗,却发现,明明晒了一身汗,我的身子,却是冷的。
皮肉冰凉一片。
一股阴冷突然袭击全身,我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又是梦?!
明明是大白天,我都已经睡在太阳底下了。
她又来折磨我了。
这次不再是强行闯进我的梦里,反而引诱着我找上了她。
她甚至没穿那身熟悉的大红嫁衣,反而变成了苏秀的模样!
我木着脸,心里头一阵绝望。
我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摆脱她?
难道要我去死吗?!
愤怒占据脑海,我攥紧拳头,往地面用力砸了一拳。
剧痛从手上传来,让我冷静了许多。
这时,我突然发现,我手腕上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圈五色线。
这东西我熟。
所谓五色线,是由五种颜色的丝线组成,却不只有五根。
按我们这的习俗,这东西,是在端午节的时候系上的,听说可以用来除秽,辟邪,保平安。
可我怎么不记得,我有系过这东西?
我挠了挠头,没有多想。
比起这点小事,那个一直缠着我的红衣女鬼,显然更紧要。
我起身朝屋里走去,眼瞅着就要进屋,一只脚已经跨过门槛,我又退了出来。
明明是我的家,我却心生抵触。
只因最近几天,每晚做噩梦,那红衣女鬼,都会出现在这里面。
于是我转身出了门。
这个家,我是不想再待了。
总觉得那红衣女鬼,就躲在家里某个地方,一眼不眨的盯着我,让我很不舒服。
出了门,我依旧不自在。
因为大家都在地里干活,村里空荡荡的,就跟……刚才的梦里一样。
导致我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疑神疑鬼的。
就这样,我朝村外走去。
我要去找人。
我宁愿干活,也不愿一个人待着。
刚走到村口,我突然听到一阵呜咽声。
我吓了一跳,扭头一瞧,就见李老瞎家的大黑狗,正趴在坡上,直愣愣的盯着我,还浑身紧张兮兮的。
见我看过去,它更是叫了一声,躲到了石头后面。
它似乎很怕我。
我突然想起来,从红衣女人的坟地回来那晚上,它就变成了这样。
之前我和它遇到过好几次,它每次都远远就跑开,也不亲近我了。
我心里一沉。
我听老人说过,狗这种东西,很有灵性,往往能看到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它是不是在我身上,看到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