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在静室的椅子上,思绪还沉浸在对道统之争的思考中,等待着可能出现的各方动静。**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玉玄子站在门外,神色凝重。我将残符收进袖中,指尖触到《封神演义》的封皮,那微温尚未散去,像一道隐秘的警告。
他眉头紧锁,连番追问:“你还在查?是不是怀疑内里有鬼?你怎么看这事?”
我没有回答,只是将案上沙盘边缘刻下的那行字——“若我动,你必现”——用指腹轻轻抹去。灰烬沾在指尖,黑得发沉。
我知道,从昨夜起,我已经不是在等一个人现身,而是在等一张网收紧。但网中之人,未必只有赵元通。
我抬眼看向玉玄子,“最近几日,可有谁频繁进出藏书阁禁层?”
他皱眉,“执规堂管得严,寻常弟子不得擅入。不过……赵元通前日申时去过一趟,说是替广成子取《初律辑要》副本,但登记簿上并无此书名。”
我心中一紧。《初律辑要》早已失传,连禁阁残卷中都只存目录。他若真去取书,要么是奉命演戏,要么是借机探路。
“还有谁?”
“李昭南昨夜值巡时绕道禁阁外,被守阁童子喝止;陈清远三日前调阅《弟子问对录》,却只翻了庚子年之前的卷册。”他顿了顿,“你怀疑……内里有鬼?”
我没有正面回应,只道:“旧规废止七百年,如今有人重提,不是巧合。”
他神色微变,欲言又止。
我将袖中《封神演义》略略收紧。书页的温意比方才更甚,仿佛有某种力量正试图穿透纸面,窥视我的动作。这不是天机自然反馈,而是监视。有人在通过某种手段,追踪这本书的每一次开启、每一道神识触碰。
不能再用神通直溯命格。一旦触发反制,便会暴露我已察觉。
我决定换一种方式。
入夜后,我取出残符,置于《封神演义》夹层,以书中“七规符印”图样为引,将神通之力转为被动感应。符与书相触,书页微光一闪,竟浮现出一段从未见过的批注:“血脉承印者,夜行三圈,地脉留痕。”
我心头一震。这是《封神演义》在回应残符的共鸣,而非我主动催动神通。它在自主反馈信息——只要我提供媒介,它就能绕过天机屏蔽,泄露被掩埋的痕迹。
我立刻起身,悄然行至藏书阁外围。
地脉余温尚存,我蹲下身,掌心贴地,闭目感应。三道交错的足迹残息浮现在神识中:一道笔直来去,属守阁童子;一道滞涩迟疑,应是陈清远;第三道,绕禁层外三圈,步距不一,时停时走,每一步都刻意避开巡守节点。
正是赵元通。
更关键的是,他在第三圈时,曾在一处地脉节点驻足良久,指尖划地,留下一道极浅的符纹。我以残符对照,那纹路竟与“七规符印”外环三弧完全吻合。
他在传递信息。
我立刻催动神通,以残符为锚,锁定其命格。画面浮现:“血染玉虚”四字在命轨中剧烈闪烁,频率与截教法阵波动一致。而更深处,一道隐晦预言浮现:“承遗卷者,终将焚于玉虚火。”
这不是背叛者的命格,是殉道者的轨迹。
他不是要毁玉虚,而是注定死于玉虚。
我猛然睁眼。若他真是截教密探,命格中当有“破禁”“夺权”之类走向,而非“焚身”“血染”。他的结局与玉虚共灭,说明他所忠之事,不在截教,而在某种更古老的誓约。
可他为何夜夜绕行禁层?为何留下符纹?
除非……他在等一个能看懂的人。
我尚未起身,远处传来脚步声。我迅速隐入廊柱阴影,只见赵元通独自走来,手中提一竹篮,内放几卷竹简。他步伐平稳,神情如常,可就在经过那关键地脉节点时,他脚步微顿,袖口轻抖,一粒灰烬落入地缝。
我屏息不动。
他走后,我上前拨开泥土,那灰烬中竟嵌着半片焦符,纹路与残符如出一辙。
他不是来传递信息,是来留下线索。
但为何不直接找我?
因为他也怀疑,玉虚宫中,有眼线。
我返身回静室,刚推门,便见赵元通已立于案前,手中捧一卷竹简。
“奉长老命,送旧档副本。”他语气恭敬,双手递上。
我接过,指尖顺势轻触他手腕。刹那间,《封神演义》在袖中震颤,一股血脉共鸣自书页直冲神识——他的血,与北渊水窟中那道命格同源,且带有“七规符印”的烙印。
他果真是规典司后裔。
我故意道:“昨夜地火阵余烬未清,地脉不稳,你走这一路,可觉异样?”
他瞳孔微缩,脱口而出:“那处地脉不稳。”
随即意识到失言,改口:“我是听巡守弟子说的。”
我心中已定。
他不是来送档,是来试探我是否察觉地脉异动。他想知道,我是否能感应到他留下的灰烬,是否能看懂他的符纹。
他需要确认,我是否是那个“能看懂的人”。
我佯装未觉,将竹简置于案上,“多谢。这几日查档频繁,长老可有不满?”
玉玄子接着说:“执事堂查规典司旧档似乎有所发现。”
“那你怎么看?”
他抬眼,目光短暂交汇,又迅速垂下,“弟子不知。”
短短两字,却有千钧之重。
他不敢说,也不愿说谎。
我盯着他,“若有一日,长老下令销毁所有旧卷,你会如何?”
他沉默片刻,终是摇头,“不知。”
这回答,比任何誓言都真实。
他不愿毁卷,却不敢违命。
我缓缓将竹简推回,“你走吧。这几日,莫再来我这里。”
他点头,转身离去,脚步比来时沉重。
门关上后,我立即取出《封神演义》,翻至空白页。书页微光一闪,浮现四字:“血脉未断。”
我心头一震。
这不是批注,是回应。书在告诉我,赵元通的血脉,仍承旧规之力,未被新规彻底抹除。
他不是敌人。
可玉虚宫中,必有敌人。
我正欲收书,袖中忽传来一阵灼痛。《封神演义》竟自行翻页,停在“庚子年论道”条目下。书页上,原本空白处浮现出一行新字:“监者在侧,言不可尽。”
我猛地合上书。
有人在监控这本书的每一次开启。不是天机自然屏蔽,而是人为设限。执规堂?长老?还是……更高处的存在?
我不能再信任何人。
玉玄子推门进来时,我正将沙盘上的路线图重新排列。
“你脸色不好。”他说。
“他们调出了规典司七百年来的交接记录。”他压低声音,“但赵元通的名字,出现在三份已销毁的密档签阅名单上。”
我手指一顿。
密档签阅,需长老亲批。赵元通一个三代弟子,怎可能接触已毁之卷?
除非,有人故意让他看到。
“谁批准的?”
“批阅章印模糊,看不出归属。”他顿了顿,“但守档童子说,那几日,玉虚火殿曾夜间开阁。”
火殿,是元始天尊闭关之所。夜间开阁,意味着有高层亲自调阅旧档。
是谁?
我盯着沙盘,结合前日种种,我推测他们的目的并非试探我,而是藏书阁。
赵元通昨夜绕行三圈,留下灰烬与符纹,不是为了联络截教,是为了引我注意地脉节点。他在告诉我:遗卷的线索,就埋在那里。
可他为何不自己动手?
因为一旦他触碰节点,立刻会被监控者察觉。
他需要一个“外人”,一个不在规典司体系内的弟子,去揭开那层封印。
而我,正是那个外人。
玉玄子见我久久不语,低声问:“你到底发现了什么?”
我抬眼看他,“若长老下令销毁旧卷,你会如何?”
他一怔,随即答:“当遵师命。”
我默然。
忠诚无错。可若命令来自篡改者呢?
我不能告诉他真相。一旦他说漏,我、赵元通、遗卷,全都会被抹去。
我只能继续演。
“我只是怕查得太深,惹来麻烦。”我将沙盘推到一边,“明日起,我不再入禁阁。”
他松了口气,“这才对。保全自身,才是正道。”
我点头,目送他离开。
门关上后,我从袖中取出笔,在沙盘背面写下新一行字:“疑者不除,反为我用。”
风从窗缝钻入,吹得案上灰烬轻扬,落在《封神演义》封皮上,像一层未落的判决。
我将书紧贴胸口,指尖抚过那行“监者在侧,言不可尽”。
赵元通不是背叛者。
可背叛者,就在玉虚宫中。
而我,必须让那个真正的内鬼,继续“忠诚”下去。
直到我找到遗卷,直到我掌控全局。
我提笔,将赵元通昨夜留下的灰烬符纹摹画在纸上。笔尖落下最后一笔时,书页突然发烫,浮现出三个字:
“信他。”
读书三件事:阅读,收藏,加打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