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元通没有说谎。他留下的灰烬符纹不是求救,是引路。
我将残符贴于掌心,闭目凝神。它不再只是截教持有的旧印残片,而是能与地脉共鸣的钥匙。依照书中批注“血脉承印者,夜行三圈,地脉留痕”,我以神通引导残符之力,渗入藏书阁外围三处节点。前两处毫无反应,唯有西北角的地脉传来微弱震颤——一道陌生神识曾在此停留,轨迹断续,却与截教低阶弟子的夜巡步频完全吻合。
是李昭南。
昨夜他还以查阅《弟子问对录》为由调取庚子年前卷册,今日便出现在禁层外围。他不是在查旧规,是在确认封印是否松动。
我收起残符,袖中《封神演义》微光一闪,书页自动翻至“七规符印”图样页。这一次,图样边缘浮现出极细的虚线,勾勒出一条隐秘路径,终点指向昆仑墟断崖下的寒潭洞。那是玉虚宫禁地边缘,历来由巡守弟子轮值监控,但近三日轮值名单上,李昭南的名字出现了两次。
巧合不会重复。
入夜后,我避开巡守节点,沿山脊潜行。寒气自崖底升腾,湿衣贴肤,我以水行诀减缓气息流动,将神识压至最低。断崖下,寒潭如墨,洞口被藤蔓半掩,外设匿息禁制,寻常弟子靠近便会触发警报。
我伏在崖壁凹处,取出残符贴于耳侧。书页微震,残符与禁制产生共鸣,裂开一道听觉缝隙。
洞内传来低语。
“名单已交陈清远。”声音沙哑,属截教低阶弟子,“三日后子时,北渊水窟启封,妖族先锋将至,接应路线按旧规第七条布置。”
“玉虚火殿昨夜开阁,高层有异动。”李昭南回应,“但签阅密档的章印仍模糊,无法确认是谁。”
“不必确认。”对方冷笑,“只要旧规体系未毁,我们的人就能继续渗透。你只需确保‘四芒星制’修订案在本月论道会上被再度搁置。”
“若苏一继续追查?”
“他若敢碰地脉节点,禁制自会反馈。金灵圣母已下令,一旦发现‘承印者’现身,立即启动‘断脉阵’。”
我屏住呼吸。他们知道我在查,甚至知道我可能触碰地脉。这不是普通的内鬼传递情报,而是一张正在收拢的网——他们故意留下线索,等我踏入陷阱。
但李昭南的语气有异。他未提如何对付我,反而追问:“若赵元通再现身?”
“他已经出局。”截教人冷声道,“血脉未断,心却已偏。监者已盯死《封神演义》,只要那书再开启,元始天尊便会知晓一切。”
我心头一震。
监者不是执事堂,不是长老,而是能直通天尊的存在。赵元通不敢见我,是因为他一旦与我接触,书卷异动便会暴露他的血脉关联。
他们不是在防我查案,是在防我翻书。
洞内对话仍在继续,但我已无需再听。三日后子时,北渊水窟启封,妖族先锋将至——这是军事行动的明确信号。陈清远、李昭南、赵元通,三人皆与规典司旧档有关,皆曾接触已毁密卷。这不是偶然,是系统性渗透。
我缓缓后退,脚下一滑,枯枝断裂。
声响极轻,却如惊雷炸起。
洞内骤然寂静。下一瞬,匿息禁制光芒暴涨,李昭南的声音穿透藤蔓:“谁在那儿?”
我立即收拢神识,将《封神演义》裹入三层符纸,封住其灵光波动。寒潭水冷如刀,我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潭中,以水行诀沉入潭底。水流裹挟着暗流涌动,我顺流而下,心跳与呼吸降至极限,连神识都凝成一线,不敢扩散分毫。
潭面之上,神识扫荡如网。
“东南坡无踪。”“西崖有扰动,但无残留气息。”“北侧水底有微弱水流异常,可能是暗流。”
我伏在潭底岩缝中,指尖触到一道刻痕——是“七规符印”的外环弧线,与赵元通留下的灰烬符纹一致。他来过这里,不止一次。这道刻痕不是标记,是逃生路线。我顺着刻痕指引,沿暗流潜行百丈,抵达一处地下溶洞出口。
破水而出时,我已位于密林深处。湿衣紧贴,寒气刺骨,但我不能停。身后神识仍在扫荡,李昭南与那截教弟子未归,说明搜查仍在继续。
我取出随身玉符,注入灵力,短暂干扰方圆十丈内的神识感知。随即展开短距瞬移,连续三次跳跃,深入林区腹地。每跃一次,体内灵力便耗去一成,但我不敢停下。他们若发现我逃脱,必会立即销毁接应名单,甚至提前启动北渊封印。
密林渐疏,前方出现一道石阶——是通往玉虚宫东殿的隐径。我踏上第一级石阶时,袖中《封神演义》突然剧烈震动。书页自行翻开,停在空白页。墨迹浮现,不是批注,不是预言,而是一行正在书写的字:
“名单在陈清远书房暗格,子时更换。”
字迹未干,书页便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我站在石阶上,寒风掠过湿衣,冷意直透骨髓。陈清远今日值巡藏书阁,子时交接班,正是更换密档的时刻。他们不是要销毁名单,是要更换——将真正的接应者名字抹去,换上替罪之人。
我不能等明日。
必须在子时之前,拿到名单。
我调转方向,不再回静室,而是绕行至东殿后巷。陈清远的居所位于偏院第三间,外墙无窗,仅一门通向回廊。我贴墙而行,避过巡守弟子的视线,以残符感应地脉,确认屋内无人。
撬开后门铜锁,我闪身入内。屋内陈设简朴,书案上堆满规典司旧档副本。我直奔床侧博古架,以残符触碰第三层暗格机关。一声轻响,暗格弹开,内藏一卷紫绢密函。
我取出密函,尚未展开,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巡守的节奏,是刻意放轻的行走。
我立即将密函塞入怀中,吹灭油灯,伏于床底。门被推开,一道身影立于门口,未进屋,只在门框上轻敲三下——两短一长。
是李昭南的暗号。
他不是来查房,是来确认密函是否还在。
我屏息不动,听他停留片刻,转身离去。脚步声渐远,我从床底爬出,透过窗缝观察。他未走远,而是立于院中梧桐树下,抬头望月,似在等待什么。
我不能再留。
怀中密函微烫,像一块即将引爆的火种。
我从后窗翻出,沿屋檐疾行,绕至东殿屋顶。此处视野开阔,可俯瞰全宫。我取出残符,再次感应地脉。三道神识波动清晰浮现:李昭南在偏院,陈清远尚未归屋,而另一道陌生气息,正从玉虚火殿方向悄然接近东殿。
那人脚步无声,衣袂不带风,却在地脉上留下极深的印记——是高层修士,且精通匿踪之术。
他不是巡守。
他是来取名单的。
我贴紧屋脊,将密函紧压胸口。那人已踏入偏院,与李昭南在梧桐树下会合。两人未语,只以手势交换信息。李昭南指向东殿屋顶,那人抬头,目光直射我藏身之处。
我立即伏低,但已迟了。那人袖中飞出一道金符,直扑屋顶。我翻身跃下,金符击中屋脊,炸出一片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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