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的露水还挂在檐角,我已站在藏书阁外。昨夜火遁未果,掌心血痕未干,体内火气郁结于心脉,迟迟难散。我不再强压,反而借这躁动之气,将《封神演义》贴于胸口,任书中清正道韵缓缓梳理经络。玉玄子的手令在袖中微温,是昨夜他亲自送来,说典藏区三更后禁制松动,若想查古法,须趁此时。
守阁仙童扫了我一眼,指尖在玉牌上轻点,禁制裂开一道缝隙。我低头穿过,身后光幕闭合,再无回音。
典藏区无灯,却有无数悬浮的玉简自行流转,如星轨环绕。空气里浮着尘埃,不是凡尘,而是千年灵墨碎屑,吸入一口,识海便微微发烫。我靠着《封神演义》中“玉虚秘典”一节的记载,推演出混沌遗卷区应在西北角——那里地面由整块玄冥石铺就,纹路如龟甲,与书中所绘“天启阵图”暗合。
走近时,袖中古卷忽地一震。
不是反噬,也不是共鸣,而是一种近乎牵引的力道,像有人在书页深处轻轻拉我。我停下脚步,从怀中取出《封神演义》,指尖抚过“五行术引篇”的符纹。那道金线昨日浮现后便隐去,此刻竟再次微光闪动,指向一排残破书架。
第七层,最右。
一本焦黑残卷斜插其间,边角卷曲如枯叶,封皮上无字,只有一道裂痕贯穿,似曾被雷劈过。我伸手取下,重量轻得不像载过文字,可指尖触到的刹那,一股混沌气息顺着经脉直冲识海。
眼前一黑。
画面闪现:一片无垠水域,水底沉着半块石板,纹路扭曲如龙蛇,中央空缺一格。紧接着是无数字符崩解、重组,最终凝成四个字——洛书现,天机变。
我猛地抽手,残卷落地,那股气息却已渗入肺腑。识海旧伤被撕开一丝,血丝蔓延至眼角,我抬袖擦去,布料上留下淡红。
不能久留。
我蹲身捡起残卷,用《封神演义》压住其气机,可两者相触瞬间,古卷封皮裂痕中竟浮出半行小字:“河图未全,洛书先启,执卷者,承命。”
字迹一现即逝。
我盯着那行空缺,心跳加快。《封神演义》里从未提过“河图洛书”具体形貌,只在“封神起因”篇末尾一笔带过:“天道降书,伏羲得之,以定乾坤。”可眼前这残卷,分明与书中某段隐秘呼应——第十七回提到女娲补天时曾“借洛书残纹,定九宫之位”,而此刻我掌中之物,纹路正与书中插图残片相似。
不是巧合。
我将残卷收入袖中,转身欲走,忽觉脚下玄冥石纹路微动。低头看去,龟甲裂纹中竟有金光游走,如活物般朝我足底缠绕而来。这是藏书阁的监察禁制,察觉异物离阁便会追踪。
来不及细想。
我并指为诀,引动土遁之术,将残卷裹入一道黄气,封入随身携带的陶符。这陶符是玉虚宫弟子记录功法所用,内壁刻有镇灵纹,本为防灵力外泄,如今正好遮掩混沌气息。黄光没入符中,金线顿止,地面纹路恢复死寂。
我走出典藏区,守阁仙童立于门前,目光落在我袖口。
“苏一。”他声音平直,“你身上有异气。”
我垂手,陶符在袖中贴着皮肤发烫。
“旧伤未愈,昨夜练火遁时走岔了气,来寻《安神引》与《灵枢调息法》。”我从怀中取出玉玄子手令,递上前,“他批的。”
仙童接过玉令,指尖在上面划过,确认无误,才点头放行。我道谢后缓步退出,直到转过长廊拐角,才察觉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回到静室,我反手布下隔音禁制,将陶符置于案上。黄气散去,残卷静静躺着,裂痕依旧,可这一次,我注意到封皮内侧有一道极细的刻痕——是先天符文,形如双鱼交尾,却缺了右眼。
我翻开《封神演义》,直奔第十七回女娲补天段落。书页翻动间,忽然停住。那幅“九宫定位图”下方,原本空白处竟浮现一行极小的朱批,笔迹陌生,却与残卷上“承命”二字同源:
“得残卷者,已入局。”
我盯着那行字,呼吸微滞。
这不是书中原有内容。昨夜尚无此批注,分明是此刻才显。是残卷与《封神演义》相互感应,触发了某种隐藏信息?
我将两本书并排放置,指尖轻抚残卷裂痕。忽然,窗外月光斜照进来,正好落在封皮上。那道双鱼刻痕竟泛起微光,顺着裂纹蔓延,拼出六个字:
洛书现,天机变。
光闪即灭。
我伸手去摸,残卷表面依旧粗糙冰冷,可那一瞬的脉动却真实存在。不是幻觉,也不是神通反噬。这残卷在回应某种外力——而刚才的月光,温度与寻常不同,带着一丝清辉流转的气息。
我心头一动。
灵月的功法,正是以月华为引。
可她并未在此,甚至连玉虚宫都未出。是残卷本身对“月华之力”有感应?还是说,只要接近那种气息,就能激活其隐藏信息?
我起身走到窗前,抬头望月。今夜并非满月,可那轮银盘边缘,竟有一圈极淡的金晕,如眼瞳初睁。
我正欲细看,袖中陶符突然震颤。
不是残卷,是《封神演义》。
书页无风自动,翻至“封神榜名录”篇,停在“金灵圣母”条目。原本清晰的命格轨迹竟出现裂纹,像被什么力量强行扭曲。紧接着,一行新字浮现:
“斗姆元君,非终局。”
我盯着那行字,指尖发凉。
金灵圣母的结局我早已预知——战死封神,上榜为斗姆元君。这是天命铁律,连元始天尊都无法更改。可现在,《封神演义》竟显示其命格出现变数?
是残卷影响了书?
还是……天机本身,已经开始松动?
我合上书,将残卷重新封入陶符,可指尖刚触到黄土封印,陶符内壁的镇灵纹突然泛起暗红,像是被火灼般迅速褪色。残卷裂痕中渗出的黑线,正顺着纹路向符外蔓延。
竟渗出一丝极细的黑线,在月光下泛着幽光,沿着封皮裂痕蜿蜒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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