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符在掌心发烫,那道黑线正沿着镇灵纹的裂痕缓缓爬行,像某种活物在试探封印的边界。我指尖一紧,将符压进地砖缝隙,同时并指划下土封诀。黄光没入砖石,大地浊气自下而上缠绕而起,黑线触到那股沉滞之力,微微一颤,退入裂痕深处。
残卷还在震。
我取出《安神引》玉简,横置于陶符之上。温润道韵自玉中渗出,不强不弱,恰好隔开《封神演义》与残卷之间的牵引。书页翻动的势头止住,那股几乎要撕裂静室的混沌气息,终于被压回封皮之下。
我喘了口气,指尖抵住眉心。识海旧伤被刚才的震荡撕开一道口子,血丝未溢,但太阳穴突突跳动,像是有细针在里面游走。不能久放,这两件东西不能再共处一室。
我起身将《封神演义》锁进铁檀匣,又把陶符埋得更深,用三重土诀封死。做完这些,天光已微亮。我坐在案前,摊开竹简,提笔写下三行:
“残卷裂痕现双鱼,缺右眼。”
“月照之下,浮现‘洛书现,天机变’。”
“《封神演义》朱批:‘得残卷者,已入局’。”
笔尖停顿。昨夜命格异动的画面再度浮现——金灵圣母的条目上,命轨裂开,新字浮现:“斗姆元君,非终局。”那是天命的痕迹在松动。而这一切,始于残卷与书的共鸣。
不是巧合。是触发。
我合上竹简,决定去残卷阁。
正统典籍对“河图洛书”记载寥寥,但破损禁书不同。那些被封存、残缺、遗失的卷册,往往藏着不愿被正史记录的真相。我以火遁走岔气为由,向药堂执事申请三日一次进入残卷阁的许可。执事皱眉,说那地方阴气重,损神识,劝我改取《调息总纲》。我坚持,最终他签了玉令。
午时,我持令进入。
残卷阁建在玉虚宫地底,入口是一道青铜门,门后长廊两侧嵌着镇魂灯,火光青白。空气里有腐纸与霉变灵墨的气息,吸入肺腑,喉间泛苦。我沿着左侧书架缓行,指尖掠过一排排残卷封皮,大多焦黑、断裂,标题模糊不清。
我翻开剧透神通,目光扫过禁制节点。监察阵眼有三处,分别位于廊中、右转角、尽头石台。我记下它们的运转周期,等阵眼转向北侧时,迅速抽出一本《北海异闻录》残页。
纸已泛黄,边缘碎裂,但中间一段文字尚存:“归墟之底,有沉碑浮光,夜映双鱼,谓之洛书遗痕。每甲子现一瞬,非执卷者不得见门。”
我心头一震。
“双鱼”对应残卷上的刻痕,“执卷者”与朱批“已入局”呼应。归墟……北海深处的无底之渊,传说中万水归流的终点,也是上古神战的埋骨之地。
我继续翻找,又在一册《九幽地脉考》中发现一句:“归墟非地,乃时与空之隙,门启时,海眼倒悬,星轨逆行。”
不是地理位置,是时空裂隙。
难怪正统典籍不予记载——这种地方,无法以常规手段抵达。
我将残页小心收起,退出残卷阁。回到静室,我把线索重新梳理。归墟、双鱼、执卷者、甲子一现……所有信息都指向一个结论:残卷是钥匙,而洛书,是能改写天机的存在。
但为何偏偏是现在?
我盯着陶符埋藏的位置。昨夜月华异常,金晕绕月,而残卷只在那种光线下显字。灵月的功法引动月华,但她并未出手。是自然异象?还是有人在暗中施为?
我不能再等。
玉虚宫有位隐修,名玄微子,闭关三百余年,曾著《洪荒墟志》,传闻他对上古秘地知之甚详。但他人在昆仑后山禁地,非特许不得接近。我找到玉玄子,请他帮我打听玄微子弟子的行踪。
三日后,玉玄子带回消息:那人常去云梦泽采药。
我提前一日抵达泽边,在芦苇深处设下隐息阵。次日清晨,一名青袍老者踏雾而来,肩背药篓,手中拄着一根枯藤杖。我等他走近,忽然开口:“《安神引》第三段口诀,可还记得?”
老者脚步一顿。
那口诀早已失传,唯有玄微子一脉知晓。他眯眼打量我:“你从何处听来?”
“你师父提过归墟?”我问。
他神色微变,沉默片刻,才道:“师尊说,归墟非地,乃‘时与空之隙’,每甲子现一瞬,唯有执卷者能见其门。”
我心跳加快。与残卷阁所见吻合。
“为何非执卷者不可见?”
老者摇头:“门由洛书开启,而洛书只认卷中之纹。双鱼缺眼,需补全,否则纵见门,亦不得入。”
我追问:“可有人寻它?”
他忽然警觉:“你问这么多,究竟为何?”
我收住话头,拱手道:“调息之法难解旧伤,听闻令师通晓天地脉动,故冒昧请教。”
他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我站在原地,心中已有答案。玄微子知道的,不止这些。而“补全双鱼”四字,意味着洛书并非完整现世,而是残片散落。残卷只是其中之一。
那另一片呢?
我返回玉虚宫,夜深后再度潜入藏书阁外围。这一次,我不是为了取书,而是回溯禁制波动。我闭目,催动剧透神通,将神识探向昨夜残卷异动时的空间节点。
禁制留有痕迹。
我捕捉到两股神识扫过的余波。一股是我的,清晰可辨;另一股极淡,如风掠过水面,若非我刻意追溯,几乎无法察觉。那道神识的目标明确——北海区域的古籍,尤其是《归墟志》与《海眼图》。
有人来过。
而且,是在我之后。
我顺着禁制残留的轨迹,一路查至阁外石阶。在右下角的缝隙中,发现半枚焦灰符印。符纸已碎,但纹路尚存——扭曲如蛇,首尾交缠,却不属阐教符箓体系,也不像截教制式。
我用指尖刮下一点灰烬,放入陶瓶。
回静室后,我将灰烬置于灯下细看。纹路中藏着一组反向符文,极细,需以灵目才能辨清。我调运灵力于双目,终于看清:
“寻光者,至暗行。”
不是门派标记,是某种暗语。
我盯着那行字,忽然意识到——这不是某个人的行动,而是一股势力。他们知道洛书将现,已在布局。而“寻光者”三字,暗示他们自视为天机的追寻者,甚至……修正者。
我起身走到窗前。今夜无月,但天幕深处,北极星旁有一道微弱光痕,如裂口般横亘夜空。我从未见过此象。
我取出残卷,轻轻摊开。
封皮裂痕依旧,双鱼刻痕未动。我将陶瓶中的灰烬洒在裂痕边缘,试图引发共鸣。灰烬触到刻痕的瞬间,残卷忽然一震,裂痕深处泛起一丝幽光,随即熄灭。
有反应。
这符印的主人,与残卷存在某种关联。
我立刻写下新的推演:
1.洛书藏于归墟,甲子一现,门启短暂。
2.入门需执卷,且双鱼纹需补全。
3.已有另一股势力介入,持有非阐非截的符印,称“寻光者”。
4.昨夜北极星异象,或为归墟将现之兆。
我盯着最后一条,缓缓抬头望向窗外。
那道光痕仍在,像被人用刀划破了天幕。
我正欲细察,袖中陶符突然剧烈震动。
我抽出符,发现镇灵纹已褪去大半,残卷裂痕张开如口,黑线再度爬出,直扑《封神演义》所在方位。
我一把抓起铁檀匣,却发现匣锁自动崩开。
书页翻动,停在“封神榜名录”金灵圣母条目。命格裂纹比昨夜更深,而那行“斗姆元君,非终局”之下,竟又浮现新字:
“执卷者,亦将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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