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书阁 > 玄幻小说 > 寒门匠相 > 第三十二章:支流闸工与冻土危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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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月刚过,运河冰还没化透,陈小七就带着巡检队往泗水河去了。支流闸的正式图纸揣在怀里,边角被冻硬的手指磨得发毛——周总督催得紧,说开春后粮船要走支流运粮,三月前必须把三座闸的基础打起来,不然误了农时,南北粮价都要晃。

泗水河的临时闸还立在浅滩上,守闸的两个巡检队员冻得脸通红,见陈小七来,赶紧递上块烤红薯:“陈总领,这几日夜里总听见对岸有马蹄声,怕是鞑子没走远。”

陈小七咬着红薯往对岸看,土坡上的芦苇被冻得枯黄,风一吹沙沙响,倒真像有人藏在里面。“先不管他们,”他抹了把嘴角的薯泥,“先把闸基的木笼扎起来,冻土硬,得赶在化冻前把木笼沉下去——化冻后土软,木笼容易歪。”

扎木笼的粗木杆是从淮安运来的,碗口粗,得用铁条捆结实。焦老三带着人在河滩上搭了个临时工棚,生起炭火烤木杆——冻硬的木头脆,烤软了才好捆。赵五则蹲在旁边磨铁条,磨得发亮:“铁条得带倒刺,捆在木杆上才不滑,不然沉水里容易散。”

春丫背着她的小布包,跟着船工往木杆上刷桐油——防蛀的老法子,只是天太冷,桐油刷在木头上,没一会儿就凝了,得用火烤着刷。她小手冻得通红,却不肯歇:“多刷一层,木笼能多撑几年。”

头三天扎了四个木笼,每个都有半间屋大。往水里沉时,二十个人拽着绳子往下放,木笼“扑通”一声砸进冰水里,溅起的水花落在人脸上,凉得像针扎。陈小七让人用长杆捅木笼,见它稳稳地落在河底,才松了口气:“再往里面填石头,填实了才扛得住水流。”

可冻土比想象中更麻烦。要往木笼周围埋铁桩固定,铁桩砸下去,冻土只裂个小缝,桩子纹丝不动。焦老三抡着八十斤的镇坊锤砸了半天,铁桩才进去半尺,锤柄震得他胳膊发麻:“这破土,比狼牙关的青石还硬!”

赵五蹲在地上看冻土,突然往土里埋了把柴草:“要不烧烧试试?火烤化了冻土,桩子说不定好砸。”

陈小七让他试试。柴草点燃后,火苗舔着冻土,“噼啪”响了半晌,冻土果然软了些。焦老三再抡锤时,铁桩“咚咚”往下沉,一下能进三寸。可这法子慢,一个桩得烧半个时辰,三座闸要埋六十个桩,怕是赶不及。

“得造个‘融冻炉’。”陈小七盯着火堆琢磨,“用铁桶改个炉子,底下留风口,上面盖铁盖,扣在冻土上烧,热量集中,化得快。”

赵五立刻动手改炉子——把旧铁桶底凿了几个孔,桶口焊了个铁圈当把手,往冻土上一扣,往里面塞柴草,果然比散烧快一倍。春丫拿着小铲子,见冻土化了就赶紧把泥扒开,嘴里数着:“这个桩烧好了,下一个!”

正忙着,对岸突然传来“嗖”的一声,一支箭擦着春丫的头顶飞过,钉在木笼上。“鞑子!”守闸的队员喊了一声。众人赶紧往工棚后躲,陈小七探出头看,见十几个鞑子骑兵在对岸晃,手里举着弓箭,却不敢下河——泗水河刚化冻,水凉得刺骨,马不敢踏。

“别理他们,继续干活!”陈小七朝众人喊,“他们射不到这边,就是来捣乱的!”

焦老三哼了一声,拎起镇坊锤往地上一砸:“有本事过来!看我这锤砸不碎他们的骨头!”

鞑子见没人理,又射了几箭,见实在伤不到人,骂骂咧咧地走了。陈小七让人把春丫拉到工棚里:“以后离岸边远点,别再让人吓着。”春丫抿着嘴点头,手里还攥着那把小铲子:“我不怕,他们射不准。”

总算在二月底把三座闸的基础打起来了。木笼沉得稳稳的,铁桩扎得牢,连风都晃不动。接下来该装闸板和水力轮了,可这时,沛县的器械点派人来报:“陈总领,器械点被地痞占了!他们把工具扔了,还说要收‘保护费’,不然就烧了铁料!”

陈小七皱了皱眉。器械点是按焦老三的主意设的,每个点放两套工具、半车铁料,找个当地会打铁的人看着,本是方便沿岸船工修器械的,没想到会出这档子事。“我去沛县看看。”他对焦老三说,“这里的活你先盯着,闸板按图纸装,别出错。”

沛县的器械点设在码头边的一间小屋里,门口堆着被扔出来的铁凿子,一个老匠师蹲在地上抹眼泪——他是陈小七从临清带来的,跟着学了半年手艺,本以为能安稳挣口饭吃。“陈总领,”老匠师见他来,哭着道,“是张二麻子带人来的,他说这码头是他的地盘,器械点占了地方,得给他钱……”

张二麻子是沛县有名的地痞,靠着敲诈船工过活。陈小七正想去找他,就见张二麻子带着几个人晃过来,手里拎着根木棍:“哟,这不是陈总领吗?怎么,来给我送保护费?”

“器械点是官府设的,为的是方便船工,你也敢动?”陈小七冷冷地看着他。

张二麻子嗤笑一声:“官府?在沛县,我就是官府!你要是识相,就把铁料分我一半,不然我让这器械点明天就关门!”

陈小七没跟他废话,转身往沛县县衙走。县令是个老好人,见陈小七来,赶紧倒茶:“陈总领,张二麻子这伙人我早想管,可他们人多,又会耍赖,实在难办……”

“不难办。”陈小七道,“器械点的铁料是漕运经费买的,他抢铁料就是抢漕粮,按律能打五十板子,流放三千里。您要是不方便,我让巡检队的人把他抓起来,送淮安总督府处置。”

县令一听“总督府”,赶紧摆手:“我来办!我来办!”当即让人去抓张二麻子。没半个时辰,张二麻子就被捆着押过来了,见了陈小七,吓得腿都软了:“陈总领饶命!我再也不敢了!”

陈小七让他把工具捡回来,又罚他给器械点劈柴三个月。老匠师看着被收拾得服服帖帖的张二麻子,抹了把泪笑了:“这下能安稳干活了。”

回泗水河的路上,陈小七顺便去看了另外两个器械点,还好都没出事。有个点的老匠师还说,这几天帮船工修了十几把铁探杆,船工们都送了他些干粮,“比在家打铁还舒心”。

回到泗水河时,闸板已经装得差不多了。赵五正蹲在闸顶调试水力轮,见陈小七来,笑着喊:“你看!这小轮子转得顺,闸板起落比主航道的还快!”

陈小七爬上闸顶,见水力轮被水流一冲,“咕噜”转得飞快,闸板“咯吱咯吱”往上提,露出宽宽的闸口,心里暖烘烘的。春丫拿着红漆,在闸柱上写“泗水闸”三个字,字歪歪扭扭的,却透着认真。

可没等他松口气,守闸的队员又匆匆跑来:“陈总领!鞑子来了!这次来了三十多个人,还带着梯子,想从下游绕过来!”

陈小七赶紧往下游看,见远处土坡上有黑影在动,果然是鞑子。他们大概是看闸快建好了,想趁没完工捣乱。“把闸板落下来!”陈小七朝赵五喊,“让船工们躲进工棚,巡检队的人拿家伙!”

闸板“呼呼”往下落,“哐当”一声砸在水里,溅起的浪挡住了视线。鞑子绕到下游浅滩,正想往岸上爬,焦老三带着人扔出铁蒺藜,鞑子的马踩在上面,嘶鸣着人立起来,把骑兵掀在水里。

“放箭!”陈小七喊了一声。巡检队的人举着弓箭往对岸射,鞑子没防备,被射倒了好几个。可他们人多,还是有几个爬上岸,举着弯刀往工棚冲。

春丫突然想起什么,抱着她的小布包往闸顶跑:“我去发信号!让沛县的官军来帮忙!”

她爬上闸顶的临时信号架,把带来的红旗往杆上一挂——这是巡检队定的规矩,红旗是求救,黄旗是平安。远处沛县的信号塔要是看见了,会往淮安传信,官军就能赶过来。

鞑子见有人上了信号架,朝着春丫射箭。陈小七赶紧往上冲,用身子护住她,箭“当”的一声撞在他背上的铁板上,弹了出去。“别怕!”他把春丫往信号架下推,“躲好!”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马蹄声——是沛县的官军赶来了!他们大概是听见了动静,来得比预想中快。鞑子见官军来了,不敢恋战,掉转马头就跑。

官军追了一阵,没追上,回来向陈小七拱手:“陈总领,让他们跑了。”

“没事,守住闸就好。”陈小七看着被鞑子砍坏的工棚,又看了看吓得脸色发白的春丫,心里清楚——支流闸建好了,可防御还得再严些,不然总有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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