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书阁 > 玄幻小说 > 寒门匠相 > 第三十五章:临清辨诬与闸工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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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淮安到临清的漕船走了五天。陈小七站在船头,手里捏着那封告急信,信纸被风刮得发响。春丫蹲在他脚边,把临清器械坊的旧图谱摊在船板上:“哥,林大人以前总说,临清的粮站有个老账房,记粮袋记号比谁都清楚,说不定能问出啥。”

陈小七点头。他见过那老账房,姓王,头发花白,账本记得密密麻麻,连哪袋粮发往哪个码头都写得明明白白。若真有粮袋私通鞑子,王账房不可能不知道。

船到临清码头,刚靠岸就见栓柱跑过来,脸上带着急色:“陈总领,您可来了!林大人被关在府衙大牢里,李三那厮天天去衙门闹,说要重判呢!”

李三就是诬告林震的粮商。以前林震管漕运时,查出他往粮里掺沙土,罚了他五十两银子,两人结了怨。陈小七心里有了数,跟着栓柱往府衙走,春丫攥着他的袖子,亦步亦趋跟在后面。

临清县令是个瘦高个,见了陈小七,叹着气把卷宗递过来:“陈总领,不是我想抓林大人,李三拿了三袋粮袋当证据,上面印着‘临清粮站’的戳,还有人证说看见林大人的亲随往城外送粮。”

陈小七翻卷宗里的粮袋图样,戳印是朱砂盖的,看着跟真的一样。他抬头问:“那三袋粮在哪?我想看看。”

县令让人把粮袋抬来。袋子是粗麻布的,边角磨得有些毛,陈小七蹲下来摸袋底——突然摸到个硬疙瘩,他用指甲抠了抠,掉下来一小块碎布。春丫凑过来看,小声道:“这针脚不对,临清粮站的袋子缝得齐,这线歪歪扭扭的。”

没错。临清粮站的缝袋匠是个老把式,针脚间距分毫不差,可这袋子的线脚忽宽忽窄,明显是粗手笨脚的人缝的。陈小七让人把王账房请来,王账房颤巍巍地摸粮袋:“这不是咱粮站的袋子!咱的戳印是用松烟墨混朱砂,这袋子上的是纯朱砂,太阳底下晒三天就会掉色!”

正说着,外面传来吵嚷声。李三带着几个家丁闯进来,指着陈小七骂:“你个外乡人,敢来管临清的事?林震私通鞑子铁证如山,你再护着他,我连你一起告!”

陈小七没理他,转头对县令说:“大人,能否让我见见那几个‘人证’?”

人证是两个流民,被李三雇来的,见了陈小七,眼神躲躲闪闪。春丫突然从布包里掏出块窝头递过去:“我哥说,说实话的人,有窝头吃。”

流民们咽了咽口水,其中一个终于开口:“是李三让我们说的!他给了我们五文钱,让我们谎称看见林大人的亲随送粮……”

李三脸涨得通红,指着流民骂:“你胡说!”

“我没胡说!”流民梗着脖子,“你还让我们往袋子里装沙子,说看着像粮!”

案情渐渐清楚,可还差最后一环——李三为啥要诬告林震?陈小七让人盯着李三的住处,自己则带着春丫去城隍庙找线索。春丫说,上次在临清住城隍庙时,见过有鞑子打扮的人跟李三偷偷说话。

城隍庙的老道士见了陈小七,叹着气说:“前阵子确实有几个外乡人来找李三,骑着马,说话怪腔怪调的,像是北边来的。”他指着后院的墙,“他们总从这墙翻进来,墙根有马蹄印。”

陈小七让人在墙根埋伏。到后半夜,果然见两个黑影翻进来,手里拎着个布包。官军冲上去按住,打开布包一看——里面是几封书信,上面用鞑子文字写着,让李三诬告林震,搅乱临清漕运,他们好趁机劫粮。

拿着书信去见县令时,李三终于瘫在地上认罪了。县令当即下令放了林震,林震走出大牢,见了陈小七,握着他的手半天说不出话:“小七,我就知道你会信我。”

“林大哥是啥人,我清楚。”陈小七笑着道,“只是临清的漕运还得靠你,你得赶紧出来主事。”

正说着,栓柱匆匆跑来,手里拿着封加急信,脸色发白:“陈总领,淮安来的急报!永安闸被暴雨冲得闸基松动,焦师傅让您赶紧回去!”

永安闸是刚改好的铁闸,闸基若是松动,汛期一来可能会塌。陈小七心里一沉,对林震说:“林大哥,我得赶紧回淮安,这里的事就拜托你了。”

林震点头:“你放心去,李三的事我会处理干净,绝不让他再捣乱。”

春丫帮着收拾东西,把王账房给的粮袋图样折好放进布包:“哥,永安闸不会有事吧?”

“有焦师傅和赵五在,暂时能撑住。”陈小七摸了摸她的头,“我们得快些走,坐船顺流,三天应该能到。”

回淮安的船开得飞快,陈小七站在船头,一遍遍回想永安闸的图纸——闸基是石质的,当初清淤泥时掏得很干净,怎么会松动?难道是暴雨冲垮了闸边的护坡?

第三天傍晚,船到淮安码头。焦老三早等在岸边,脸上全是泥:“小七,你可回来了!永安闸的护坡塌了半丈,闸基露在外面,水流冲得直晃!”

陈小七跟着焦老三往永安闸跑,赵五正带着人往护坡上堆沙袋,可沙袋刚堆上去就被冲走了。“不行,沙袋挡不住。”赵五抹了把脸,“得用木笼填石,可现在雨下得大,运石头不方便。”

春丫指着闸边的旧铁架:“哥,上次建信号塔剩下的铁架,能不能拆下来当骨架?铁架比木笼结实,还不用运石头。”

陈小七眼睛一亮。那些旧铁架是粗铁条焊的,拆开后能扎成铁笼,往里面填碎石和沙袋,肯定比木笼抗水流。“就这么办!”他朝众人喊,“赵五,你带人拆铁架;焦师傅,你让人往闸边运碎石;其他人跟我扎铁笼!”

雨下得更大了,豆大的雨点砸在脸上生疼。陈小七和焦老三蹲在泥里扎铁笼,铁条冻得冰凉,手指都快捏不住。春丫举着油纸伞站在旁边,见谁的铁条歪了就提醒一声,伞被风吹得翻了好几次,她也没松手。

铁笼扎好往水里放时,水流把铁笼冲得直转。陈小七让人用铁链把铁笼拴在闸基的铁桩上,再往里面填碎石——碎石沉在底下,铁笼总算稳住了。就这样扎了五个铁笼,才把塌了的护坡挡住,水流不再直接冲闸基。

雨停时,天已蒙蒙亮。众人瘫在闸边,浑身是泥,却都松了口气。赵五看着稳住的闸基,笑着道:“还是春丫机灵,不然咱真不知道该咋办。”

春丫红着脸躲到陈小七身后,手里还攥着那把破伞。

陈小七看着被铁笼护住的闸基,心里却没松气——这次护坡塌了,说明铁闸的配套工程还得改进。他转头对焦老三说:“等天晴了,咱给所有铁闸的护坡都装铁骨架,用铁条焊在闸基上,再铺青石,这样就不怕暴雨冲了。”

焦老三点头:“行,这事我来办。对了,吴御史听说你回了,让你去趟总督府,说有要事跟你商量。”

去总督府的路上,春丫帮陈小七擦脸上的泥:“哥,你说吴御史找你,是不是为了旧闸改造的事?”

“说不定。”陈小七叹了口气,“还有七座旧闸没改,汛期快过了,得抓紧时间。只是……”他想起临清的李三,又想起那些鞑子的书信,“鞑子总在背后捣乱,怕是不会让我们安稳干活。”

总督府里,吴御史正和周总督看地图。见陈小七来,吴御史指着地图上的运河上游:“陈总领,朝廷收到消息,鞑子集结了几百人,在运河上游的‘黑风口’附近活动,怕是想趁秋收劫粮。”

周总督皱着眉:“黑风口离狼牙关的破冰闸不远,他们难道想闯破冰闸?”

“不好说。”吴御史道,“朝廷让我们加派人手守闸,还说……可能要让你去黑风口建座‘瞭望塔’,比信号塔高,能看见十里外的动静,提前预警。”

建瞭望塔比建信号塔难——得更高,更结实,还得能抗风。陈小七摸了摸下巴,心里已经开始琢磨——用铁架搭塔,分三层,每层装个铁梯,塔顶设个哨棚,应该能行。

“我去建。”陈小七道,“只是得等旧闸改造完,不然人手不够。”

“旧闸改造先放放。”周总督道,“护粮要紧。你先去黑风口选址,需要啥人手、铁料,尽管开口。”

从总督府出来,阳光正好,照在永安闸的铁笼上,闪着光。春丫牵着陈小七的袖子:“哥,建瞭望塔会不会很危险?黑风口离鞑子很近。”

“危险也得去。”陈小七摸了摸她的头,“只有提前看见鞑子,才能护好粮船,护好船工。”

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不会轻松。旧闸改造要继续,瞭望塔要建,还得防着鞑子劫粮,可只要身边这些人还在,手里的锤子还在,他就有信心扛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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