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里那方错银镇纸,触手冰凉,却沉甸甸地压着林凡的心跳。
他没有半分迟疑,脚步坚定,径直朝着京城最繁华的前门大街走去。
这个年代,一切都讲究根正苗红。信托商店,作为国营的旧货交易中心,就是最正规、最可靠的销赃……不,是变现渠道。
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独属于旧时光的气息扑面而来。樟脑丸的辛香,混合着老旧木料的沉郁,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尘土味,在空气中凝结成一种近乎停滞的氛围。
店堂里光线昏暗,高大的旧式柜橱和落地钟投下长长的影子,让本就不大的空间更显冷清。
柜台后面,一个戴着深度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对着一本厚厚的账本,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一声长长的叹息从他嘴里泄出,充满了无力和焦躁。
他就是这家信托商店的经理,李学峰。
年底将至,店里的业绩指标还像一座大山压在头顶,差着那一大截数字,让他愁得几天没睡好觉。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个身影。
一个少年。
衣着洗得发白,袖口和领口都磨出了毛边,脚上的布鞋也沾着泥尘。但在这个物质匮乏,人人都有些畏缩的年代,这个少年却身板挺得笔直,下颌微收,一双眼睛沉静得不像话。
那不是少年人该有的眼神,没有怯懦,没有好奇,只有一种仿佛已经历过万千风浪的从容。
李学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带上了几分审视,职业性地开口:
“同志,有事吗?”
林凡点了下头,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他从打着补丁的内兜里,掏出那个用破布包裹的物件,动作不疾不徐,轻轻放在了那磨得光滑的枣红色柜台上。
“经理,您给掌掌眼。”
布包被推了过来。
李学峰起初并未在意,只当又是哪家急用钱,拿了些不值钱的破烂来碰运气。这种事,他见得多了。
可当他漫不经心地解开布包,视线触及那方镇纸的瞬间,他整个人的气息都为之一变。
眼神,瞬间凝固了。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镇纸托在掌心。那入手沉甸甸的质感,远超普通铜器,让他心里猛地一跳。
他立刻凑到柜台那盏昏黄的台灯下,光线照亮了镇纸的细节。那行云流水、巧夺天工的错银纹饰,那历经岁月沉淀而形成的温润包浆,以及底部那个模糊却风骨犹存的私款印记……
每一个细节,都在冲击着他的神经,让他那颗本已死寂的心脏,开始剧烈地搏动起来。
他的呼吸不受控制地变得急促,喉咙有些发干。
“这……这是……”
李学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他猛地拉开抽屉,从里面翻出一方蒙了灰的放大镜,用衣角胡乱擦了擦,便凑到眼前,对着那镇纸反复比对。
越看,他眼中的惊骇越浓;越看,他内心的狂喜越是无法抑制!
“前朝的物件!绝对是前朝的物件!而且是官宦世家书房里才能有的文房雅玩!”
李学峰猛地抬起头,看向林凡的目光已经彻底变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惊、欣赏,甚至是一丝敬畏的复杂眼神。
他强行压下胸口翻腾的激动,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但那份颤音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小同志,这件东西……你确定要出手?”
“当然。”
林凡的回答平静如水,仿佛这只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交易。
李学峰得到肯定的答复,只觉得一股热流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雪中送炭!这他娘的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有了这件宝贝,今年的业绩指标算个屁!不仅能轻松完成,还能超额一大截!年终的奖金,明年的先进,全都有了!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也顾不上什么行规里的压价试探,直接给出了一个让他自己都觉得肉疼,却又势在必得的价格。
“小同志,这件东西,我们店收了!”
他斩钉截铁地说道,生怕林凡反悔。
“我给你开五十块钱!另外,我私人再给你添上二十斤全国粮票,外加一张棉花票!你看怎么样?”
五十块!
在这个普通工人一个月累死累活,工资也才二三十块的年代,这绝对是一笔能让任何家庭疯狂的巨款!
更不用说,还有那些比钱更金贵、有钱都买不到的票证!
“可以。”
林凡心中早已掀起滔天巨浪,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
交易进行得异常迅速。
当那厚厚一沓印着炼钢工人头像的“大黑拾”,连同那些珍贵的票证被林凡揣进怀里时,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开始变得有些不真实。
一夜暴富!
这就是一夜暴富的感觉。
从信托商店出来,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林凡感觉自己的脚步都有些发飘。
他没有直接回那个压抑的四合院,而是鬼使神差地拐进了一条满是人声的胡同,径直走向了国营肉铺。
“师傅,给我来两斤五花肉!”
林凡的声音洪亮而清晰,中气十足。
“要肥瘦相间,最好的那块!”
正在案板上奋力剁肉的老师傅动作一顿,抬起头,和旁边排队等着买一毛钱肉末的几个大妈一起,用一种看稀有动物的眼神盯着这个半大小子。
这年头,买肉按“两”买的都少见,张嘴就是两“斤”的,还是个孩子,简直闻所未闻。
回到南锣鼓巷95号院时,天色已近黄昏,炊烟袅袅。
林凡没有回自己那间阴暗的耳房。
他径直走到院子中央的空地上,从墙角找来几块破砖头,三下五除二就支起一个简易的灶台。又将从废品站顺手“借”来的小煤炉塞了进去。
点火,架锅。
他拎出用荷叶包着的五花肉,在井边冲洗干净,回到炉边,手起刀落,切成一块块匀称的方块。
“刺啦——!”
随着肥肉下锅,一股霸道无匹的肉香,混合着他从兜里掏出的大料的浓郁芬芳,瞬间炸开!
这股香味,带着蛮不讲理的侵略性,像是无形的钩子,精准地钻进了四合院里每一户人家的门窗缝隙。
中院的棒梗第一个被这股味道俘虏,他正玩着泥巴,鼻子用力嗅了嗅,下一秒,“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怎么哄都止不住。
前院、后院的邻居们,也纷纷被惊动。
一扇扇窗户被推开,一个个脑袋探了出来,他们不约而同地伸长了脖子,使劲嗅着空气中那股让人神魂颠倒的香味,眼睛里写满了震惊、羡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谁家啊这是?疯了吧?这么个炖肉法,不要钱啊?”
“听着动静,好像是……是前院那个没爹没妈的林凡!”
当众人最终确认这股罪恶香气的来源后,整个四合院彻底炸了锅。
在数十道复杂目光的注视下,林凡面无表情,只是用一根木棍,从容不迫地搅动着铁锅里正“咕嘟咕嘟”翻滚的红烧肉。
肉块在浓郁的酱汁里沉浮,油光锃亮,香气四溢。
他知道,从今天,从这锅肉开始,他在这个院里那个任人拿捏的“小可怜”形象,将一去不复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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